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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漂泊多遠。

*

母親。方覺收回視線，用一種純凈的目光看著張雨庭，你造的盒子，在我十五歲那年就已經(jīng)關不住我了。

你怪我沒有讓你救他。張雨庭說，他死了，是你的心結。

方覺：曾經(jīng)吧。

他曾經(jīng)誤把那份想要救小向?qū)У男漠斪鰫矍椋瑸榇水惓Ｍ纯唷Ｋ麜r常認為，如果他的行動能快一點，再快一點，或許就能不會有那份遺憾與悔恨。

其實不是的。

小向?qū)懒耍且膊皇菒矍椋皇窃谒氖w上，巧合般地開出一朵名為自由的花。

讓我必須變成了我想。

張雨庭無動于衷：無論你怎么說，我都不會放你出去的，你就當是我狠心吧。等黎明塔把高子默找出來，再看看他們怎么處理。她頓了頓，還有，找到能救你命的向?qū)А?

方覺笑了下，突然說出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母親，你不是要檢查我的身體嗎，現(xiàn)在還來嗎？

張雨庭一愣。

她雖然覺得不對，可方覺一向厭惡她的靠近，眼下有機會，當然要抓住。于是她重新拿起那半臂長的儀器，緩緩掃過。

倏地，她臉色一變：你的精神體呢？！

方覺：落在黎明塔了。

你怎么能讓雪球單獨離你那么遠？！張雨庭女士一改方才的從容，氣得臉都青了，你是一個異能人，精神體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你不知道嗎？！

說著，她失控的表情忽然一滯：我知道了你故意的，小覺你

我說過，你關不住我了。方覺退開幾步，緩緩朝張雨庭行了個禮，母親。

說罷轉(zhuǎn)身邊走。

他走得從容，頭也沒回，任由張雨庭在身后歇斯底里。

她質(zhì)問：小覺，你怎么能把自己的安危當作威脅我的棋子呢？

她威脅：火種就應該被關在玻璃罩里！你別忘了你還有第二次精神閾值！如果沒找到合適的向?qū)В阒挥兴缆芬粭l！

她悲慟：方覺我的孩子

通通被方覺拋之腦后。

就像他曾經(jīng)跟路易斯說過的，在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自己要付出的代價是什么。

但他感到從未有過的自由。

第67章

張雨庭最后還是將屏障打開了。她無法和方覺拿精神體作賭注，因為這么多年，她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多么了解自己的兒子。

新上任的執(zhí)行長官不明所以，以為方覺和塔區(qū)管理徹底鬧翻，還在暗自竊喜。

結果就聽張雨庭問：誰讓你把虹膜的驗證換掉的？

我自己換的。青年說，您不是說，要保證塔區(qū)的安全嗎？

張雨庭目送方覺離開，片刻后，終是移開視線。

她冷冷回頭：換回來。

青年：是。

懸在半空的落日給張雨庭的臉上添了幾分溫柔的色彩，可惜方覺早就離開。他看不見，也自然聽不見張雨庭最后一聲長長的嘆息。

方覺到達黎明塔時，江別秋已經(jīng)不在三十六層了，雪球像是感應到什么，在電梯還在運行的時候，就巴巴在門口等著。門一開，它就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

多日不見，雪球顧不上維持優(yōu)雅高冷的形象，一面將尾巴翹得老高，一面在方覺身上蹭來蹭去。

較之常人來說，方覺更會克制。只是他到底還是和精神體分開許久，自己的精神狀態(tài)并不是很好，索性由著雪球胡來。

他單手摟著雪球的頭，摸了摸他的腦袋，眼中都是縱容：不是讓你守著別秋嗎？你怎么單獨在外面？

雪球：嗚嗚！

江教授已經(jīng)開始第二次搜尋工作了！

主人重新回到身邊，雪球終于恢復了精神，轉(zhuǎn)身翹著尾巴就去領路。

和之前一樣，江別秋躺在修養(yǎng)艙里沉睡，張開著精神觸網(wǎng)。投影上星星點點的光點分布得愈發(fā)密集，在網(wǎng)絡狀的城市布局里，像無處不在的附骨之疽。

老院長不在，是年輕的佐伊守在投影面前。

先前方覺不知道這些星星點點的東西究竟是什么，隨著它們的數(shù)量變多，他忽而有了某種猜測。

這些東西，或許就是追隨高子默的工蟻。它們或零散分布在各處，或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數(shù)量之多令人驚詫。

果不其然，佐伊看了半晌，臉上是說不出的凝重：黎明塔在子夜區(qū)無法放出信號，如果不是江教授，我們或許還發(fā)現(xiàn)不了那里竟然有這么多污染體。

這是一個不妙的信息。

原本只有比格星存在污染體，可高子默拿人類做實驗，將人的基因與污染體融合后，才造出這些怪物。

在塔區(qū)內(nèi)，污染體不會憑空產(chǎn)生，他們都曾經(jīng)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而且，被這么多數(shù)量的污染體包圍，那里的生態(tài)環(huán)境可能已經(jīng)被破壞了

人類活到現(xiàn)在，能稱得上家園的地方，真的不多了。

黎明塔今日的數(shù)據(jù)團并不活躍，就連體內(nèi)的亮點也比平日里暗了好幾個度。它漂浮在透明幕墻邊，面相子夜區(qū)，好像在擔憂什么。

方覺問：發(fā)生了什么？

不知道。黎明塔輕聲道，我只是覺得有些不安。

作為由熵轉(zhuǎn)化成人工智能的新型生命體，黎明塔在對可能危及到人類基地的危險十分敏銳。它說不對勁，就一定會有什么事發(fā)生。

佐伊正在操作臺上觀測記錄光點的分布，就見黎明塔移動而來，語速飛快：把投影疊加，置換成動態(tài)影像。

佐伊連忙依次照做。

數(shù)秒之后，無數(shù)張靜態(tài)的照片被向上疊加，像一張張多米諾骨牌。然后猛然間，網(wǎng)狀被放大，刷一下在整間屋子里顯現(xiàn)出來。

當平面變成立體之后，四面墻都被網(wǎng)狀圖與閃爍的星點替代，屋子里的人宛如被驀然拋進了一個四維空間，幾乎能用肉眼看到時間的流逝。

也正是如此，人類的視線才能看清不對勁究竟是什么。

那些或聚攏或散開的星點，在平面靜態(tài)投影上，只能看見分布和總量。但一旦在空間疊加，就能清晰地發(fā)現(xiàn)，這些光點正在移動。

而且，是十分有規(guī)律的移動。

在地圖最右下的位置，也是星點分布最多的地方。它們不是突然變多的，而是無數(shù)個分散的小點不斷地、慢慢地在朝那里靠近。

由少變多，由暗變明。

是高子默。方覺篤定道，他在召集他的工蟻。

佐伊頓時焦急起來：可那里不是羅山長官設置的安置區(qū)嗎？子夜區(qū)僅剩的人類都在那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