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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摩擦著指尖,奇異地感受到了寧靜。
這份寧靜,讓他回想起還在小鎮的時候
黑暗里,他手上還拿著江別秋的手環,路易斯看了眼,忍不住湊過來問道:你怎么想?
方覺:什么怎么想?
江教授。路易斯說,人家教授當得好好的,要不是出來找你,也不會被關在外面吧。你就沒什么想說的?
方覺不語。
路易斯繼續道:其實我能看出來江教授對你不一樣,但方覺,別怪我多嘴,你和別的哨兵不同,張阿姨說得沒錯,在某些方面,你確實不能隨心所欲。
手環上還留有江別秋走時的溫度,方覺收緊手掌,將熱度握進掌心。
路易斯,你錯了。
?
我十五歲那年,就知道隨心所欲會付出什么代價。但正是因為這份代價,更讓我堅定掙脫束縛。
你覺不覺得,基因讓哨兵和向導結合,才能給出人類的最優解。這件事本身就是基因對人類的一種限制。
他目光清而不冷,像想起什么似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笑意。
我聽有人過一句話。方覺說,生命的存在,第一順位是人,第二順位,才是異能人。它不會由我們的基因決定,也不會被任何事改變。
*
時間推移,陽光傾瀉。
不知什么時候,雪球顯了形。它龐大的身軀出現在江別秋床上時,幾乎壓得床榻一彎。
方覺冷聲道:下來。
雪球抖了抖身上的毛,好奇地在屋子里打轉。四處都是陌生的氣息,它先是拿鼻子拱了拱床邊的一個方盒,盒子便被頂得一翻,里面的東西嘩啦啦撒了一地。
雪球:
它無辜地后退幾步,結果又不小心撞到墻上的儲物格,一個黃色的小物件吧嗒一聲被撞得掉了下來。
方覺:
剛才被方覺不小心踩了一腳的小黃鴨正好掉在雪球的爪子邊,貓科動物本性警惕,它睜著一雙水藍色的眼,小心翼翼地聞了幾下,約莫是發現了熟悉的氣息,才興奮地嗷嗚一口把小黃鴨咬在了嘴里。
每咬一下,可憐的小鴨子就發出一聲嘎的慘叫。
方覺嘆了口氣,蹲下身朝雪球伸手:給我。
雪球發出一聲嗚嗚。
方覺故意冷著臉:不要把別人的東西給咬壞了。
雪球:嗚嗚。
不會壞的!
方覺:那么喜歡這只小鴨子?
雪球:嗚嗚!
喜歡!
面前沒陌生人的時候,雪球表現得壓根不像一只大型的猛獸。撒嬌打滾賣萌樣樣精通,但方覺一想到這東西是自己精神海的具象化,就頗有些頭疼。
他繃著臉,道:過來。
見方覺不是要搶他的鴨子,雪球放松警惕蹭了過去,結果還是被人一把摁住。方覺將它從頭到尾擼了一遍,擼得大貓貓心情愉悅咕嚕咕嚕,就地打滾亮出肚皮。
下一刻,它嘴里一空,仰起頭就看見小鴨子被方覺拿在手中。
雪球:?
方覺笑:我的。
雪球:嗷嗚嗚!!!
壞人!!!
作者有話說:
大貓貓,yyds!
第60章
向導學院門口的校訓被重新掛起來,銀色的牌子被擦得很干凈。
走進校園,放眼望去除了蕭條還是蕭條。這一次突發的群體性動亂,將人類好不容易制造的安寧假象打破。象牙塔里的學生們,第一次直面危險,直面著命運給人類文明的考驗。
他們大多數休學在家,但路兩邊也零零散散分布著學生,看見江別秋還跟他打招呼。
你們不回家嗎?江別秋保持笑意,溫聲問道,失控的精神觸網雖然已經都消除了,但危險還在。
這些學生里女生男生各半,除了向導,竟然還有哨兵和普通人。聞言,他們先是和同伴們對視了一眼,才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們想留下來幫忙。
有一人牽頭,其他人也放下芥蒂,紛紛打開了話匣子。
對,院長和軍區的長官們從事情發生開始就一直連軸轉,那個時候我們幫不上什么忙,現在卻能。
善后工作我們已經做得差不多啦!包括計算損失、數據記錄、還有事后調查。過一會我們還要去安撫一下死去的家長
說到死亡這件事,他們的情緒明顯低落下來。
學生時代,死亡是一件沉重的事,尤其他們還離得那樣近。
我第一次看見向導精神過載的樣子江教授說得對,我們以為,這個病是只有哨兵才會得的,原來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向導也未能幸免。
十幾歲的小孩子,回想起那驚心動魄的場面,至今心有余悸。
可他們還是沒有害怕,只是同為人類,難免會物傷其類。
看不到未來,也看不到解決的方向。
他們的目光還無法放到人類命運上,只是作為最最普通的人,他們滿懷生的希望。
江別秋想了想,說道:其實我也挺害怕的。
啊?幾個學生一愣,齊刷刷地看過來,江教授,你也會害怕嗎?
嗯。江別秋點點頭,害怕自己執著找的真相原本就是假的;害怕在乎的人不在乎自己;害怕死,害怕痛,害怕不被人理解,也害怕明天醒來一睜眼,就是徹底的世界末日。
有人小聲道:可域網上大家都說江別秋教授能一拳打十個哨兵,這么厲害的人也會怕這些?
江別秋:
江別秋:不要聽網上瞎說。
學生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們別這么看我,我曾經也是說過人類滅絕關我屁事的叛逆青年。江別秋抬了抬眼鏡,笑道,你們知道,負面情緒積累久了,總會有需要發泄的時候。
所以你們看。江別秋指著遠處下沉的太陽,說,只要那玩意兒不徹底落下,我們就會見到下一個明天。
他拍了拍鄰近的一個男生的肩膀,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加油吧小孩兒們,害怕歸害怕,往前走就是了。
*
江別秋輕車熟路地走進研究室。
這間廢棄的空間被老院長很好地利用起來,既可以當做閑暇時打盹的旅社,又可以在額外時間里做一些實驗。
他到的時候,老院長正在教佐伊如何觀察病毒的序列。
一老一小沉浸在科研里,半晌都沒發覺江別秋的到來。
他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老院長有些佝僂的背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