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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曄無語地瞅了她一陣,揚揚下巴示意她跟上。
葉可可趕忙湊過去,就見在池塘邊上正好有兩棵大樹,不知是沒熬過寒冬還是缺人照料,已枯死多時,光禿禿的枝椏上全是半掉不掉的樹皮。秦曄將木桶放到樹下,不知從哪摸出來一根白線繩,把一端遞給了她,“拿著。”
見少女聽話地拿好,他走到樹旁,將另一頭系到了樹干上,又回來拿走另一頭,系到了另一棵樹上。
“好了。”秦曄拍了拍手上的浮塵,“多謝幫助。”
“……我懷疑你拿我當傻子哄,但我沒有證據。”葉可可找了塊石頭坐下,鼓起了腮。
而樹下得秦曄已經把衣裳往繩子上掛了。葉可可看著他將漿洗好的衣裳一件件拎起、抖開,再仔細地掛到線繩上,一次又一次,認認真真,不厭其煩。
她彎腰抱住膝蓋,用手指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怎么哭了?”
不知何時,秦曄停下手中的動作,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葉可可沒有動,眼睛盯著地面上的一根枯草,“就是覺得,人心易變,真可怕呀。”
“想哭就哭,”少年放下了袖子,“你先前在門口就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我才不要,多丟人呀。”葉可可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她正窩著呢,就感覺到人拉起背在身后的幃帽,罩到了她腦袋上。幃帽自帶的紗帳垂下,隔絕了挨著坐的二人。
葉可可抬頭,透過朦朧的薄紗,凝視著秦曄的側臉,耳畔卻響起了另一道更為沙啞低沉的聲音:
“吃慢點,沒人跟你搶。”
隨著話音落下,別苑、枯樹、木桶、衣裳都消失不見,她坐在一間簡陋的客棧里,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飯,對面坐著一個穿著軍士衣服的男人,正是青年模樣的秦曄。
他比小時候還要好看,一頭黑發束在腦后,是破敗客棧也蓋不過的熠熠生輝,唯有一道猙獰的疤痕自衣領順著脖頸向上,止于下巴,昭示了主人曾遭遇怎樣的險境。
“嗚嗚嗚。”葉可可嘴巴滿滿的,發出了幾聲嗚咽以作回答。
秦曄似乎嘆了口氣,“不在江東待著,來前線干嘛。”
葉可可努力咽下飯菜,一開口便“語驚四座”,“我把謝修齊的老相好打了,不跑等著他找我算賬啊?”
秦曄不屑地哼了一聲,“你放得下葉相靈堂?”
“放不下啊!”葉可可一邊加菜,一邊伸手拍了拍放在腿邊的包裹,“所以我隨身帶著啦!”
說完,她還特意翻開包袱數了數,“你看,我爹、我娘、大伯……我來之前還特意去宋家把大姨、姨丈、表哥和茗姐帶上了。”
“這波呀,是拖家帶口投奔你!”
秦曄似乎被驚得失語了一瞬,“……你瘋了吧。”
“我才沒瘋呢,我已經想好了。”
葉可可把盤子里的菜倒進碗里,和米飯一起往嘴里扒。等到最后一口飯也咽下,她放下筷子,扯過秦曄的袖子抹了抹嘴。
“你看,我已經了無牽掛了,你也差不多,干脆……咱倆單干吧!”
“再看我就收錢了。”
屬于少年的清亮嗓音招回了葉可可的魂,她猛地驚醒,才發現已經不知道盯著秦曄看了多久。
少年無奈地皺眉,“我倒是不知道,我還有止哭的功效。”
“不……”葉可可呆呆地說道,“我只是在想……這里吃飯要怎么辦……”
秦曄聞言看了一下天色,還真回答了:“過會兒你就知道了。”
沒等葉可可仔細琢磨他這是什么意思,就聽到門口一陣嘈雜。
“喂!你們去個人把門檻拿了!”
”沒吃飯嗎!使勁推呀!”
“你們都小點聲!這可是皇宮別苑,不能讓人看到咱來!”
然后別苑大門就被人一把推開,幾個大男人推著一輛牛車出現在門口,牛車上滿滿當當裝著米面糧油、青菜蔬果,甚至還有幾扇豬肉。
這幾個人中,大部分都在推著牛車,分出了兩個去抬門檻,折騰了半天才把牛車搞進院內,剛站起身準備邀功,就瞥見了藏在秦曄身后的葉可可,均是一怔。
葉可可瞧見了幾個在禁軍和金吾衛碰到過的熟面孔,悄悄問秦曄:“他們是你的下屬?”
“不!”下屬們異口同聲,“我們是知名不具的熱心市井良民!”
說完他們對視一眼,“對對對,我們不認識什么世子啊太妃啊,哎呀,這個花園好大啊,這就是有錢人么,鄉下人第一次見……”
“城里真好啊,菜也水靈,豬肉也香,得多買點帶回家……”
……他們在干嘛?
葉可可陷入了茫然。
面對著這一群二傻子,秦曄額頭的青筋跳了一下。
等到那群人搞明白情況,已經是半盞茶后的事了。
“哎呀,早說葉小姐是自己人嘛,嚇得我喲。”曾在茶樓見過的金吾衛擦了擦滿頭虛汗,“要是讓人瞧見我們進宮苑,可是得砍頭的。”
“你們都和我混在一起了,還怕這個?”秦曄冷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