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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氣真生分,還是在生氣。”秦斐嘆口氣,換了近似撒嬌的口吻,“師娘,這事朕可真心冤枉,您可得說幾句公道話。”
“陛下這是冤枉小女了。”葉夫人不輕不重地把話擋了回去,“這丫頭自打去了趟廟里,竟收斂了性子,變得穩重不少,可見是臣婦多年誠心感動了神佛,才讓小女有了幾分長進,她爹可是樂得合不攏嘴呢。”
“還有這事?別是嚇到了吧?”這么說著,他轉頭吩咐張如海,“回頭請王太醫去相舍一趟,給小姐把把脈。”
說完,他又向葉夫人解釋道:“朕瞧著她清減了些,王太醫頗有本事,先前還治好了太后的夢悸,讓他去瞧瞧,朕也能安心點,師娘可千萬別推辭。”
葉可可偷偷瞥了一下自己一寸也沒減的腰圍,十分希望秦斐說的瞎話能成真。
“陛下這就太偏心了吧。”
葉夫人還沒接話呢,蘭平郡主倒是先不干了,只聽一陣衣物摩擦的細碎聲響,顯然是從地上站了起來。
“從方才到現在,您也沒關心我一句,到底是可可是陛下的妹妹,還是我是陛下的妹妹呀?”
“又胡鬧。”秦斐笑道,“你這話要是讓宣王叔聽去,還不得以為朕欺負你?”
“陛下可不是在欺負我么?”蘭平郡主語氣刁蠻,“這么長時間您都不扶我,我這腿都跪酸了,一會兒走路肯定要打擺子。”
“你還需要朕扶?”青年衣袖在空中一閃而過,像是甩了一下,“行了行了,這是在埋怨朕擋路了。”
“張如海,什么時辰了?”
張總管答道:“回圣上,酉正了。”
“那是該走了,”秦斐說道,“再耽擱下去,一會兒母后見不到她們,該等急了。”
“行了,都起吧。”
眾人聞言紛紛謝恩,葉可可偷偷松了口氣,也跟著起身,剛動起來就感到有人托了自己一把。少女下意識地抬頭,正對上青年的側臉。她已許久沒這么近地瞧過秦斐了。他比記憶里的那人威嚴了許多,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陌生。
“諸位貴人,請吧。”張如海適時出聲。
葉可可頂著如芒在背,對著扶自己起來的青年行了一禮,規規矩矩地回到了隊伍之中。
秦斐見狀也沒攔,只是將手背回身后,仿佛當真就是順手幫了一把。
沒了帝王擋路,眾人的行進速度便快了許多。蘭平郡主先前說自個兒跪得乏了,此時走路倒是真打起了擺子,偏偏她為人又任性,非不要內侍攙扶,只摟著可可晃蕩,倒是把她當作了拐棍,有意無意地落到了后面。
這樣一來,與張如海齊頭并進的變成了葉夫人。
“張總管圣眷素厚,令人羨慕。”她褪下腕兒上的紅珊瑚手串,悄悄遞了過去。
張如海瞇著的老眼微張,借著燈籠燭火瞟了一眼手串的成色,不動聲色地接過來,“都是陛下寬厚,給老奴幾分薄面罷了。”
“公公過于自謙了。”葉夫人收回手,忍下了心中的肉疼,“我先前聽著陛下說不要讓太后久等?怎么圣上親政之后,百花宴還要勞煩太后操心?”
張如海聞言瞥了她一眼,笑了笑,“夫人說得是,本來太后是想將這事交由皇后娘娘操持的,但陛下體恤皇后娘娘年紀尚輕,又一心撲在大皇子身上,甫一上陣,難免會亂了陣腳,便請太后從旁指點。”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細品卻處處不對,什么顧慮能推遲一國之后執掌鳳印?只怕體恤恩愛是假,推搪警告是真。
“諸位,陛下那邊還等著老奴去伺候,就送到這里了。”
沒走多久,張如海向旁邊一退,讓出了身后一片張燈結彩。
說是宴設在前朝,其實也沒真出第三道宮墻,而是選了一處位于內外朝邊界上的園子。眾人魚貫入內,就見宴席上首,擺著兩張鎏金案幾,一正一副,前者百鳥朝鳳,后者青鸞獨立,地位差別昭然若揭。
這哪兒是讓太后從旁指點,分明是主次倒置。
葉可可有些啞然。
葉宣梧未能回家,姜家也沒遞消息,她只知道最后粉釉回了宮里,佩劍回了姜家,此事偃旗息鼓,就算私下猜過秦斐會警告皇后,卻沒料到會讓后者如此沒臉。哪怕張如海方才聲量不高,該聽的也都聽了進去,在場沒人是傻子,只怕宴會一散,皇后不得帝心的消息就能傳得風風雨雨。
……簡直就像是秦斐想要借此討好誰一樣。
討好姜家?
她娘到底是出嫁女,外祖父甚至沒有出面,根本不需做到這個地步。
討好她爹?
她老爹最是君子端方,搞這種內宅路數,反而會適得其反。
那就是皇后得勢后舉止失當,過于猖狂,惹了他厭?
猜測一個接一個的從腦子里蹦出來,還沒等她理出個頭緒,就見一隊宮女手持提燈,簇擁著數名宮裝婦人走了過來。
賓客齊至,主家登場。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徐葡萄、愛嗑瓜子的倉鼠灌溉的營養液,比心。
第15章
在民間的傳說中,執掌百花的花神共有一十二人。
而在大夏的百花宴里,上首的“花神”向來只有一個。
因此,當太后入主正位,將副座留給落后半步的皇后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放緩了呼吸。
“都愣著做什么,坐呀。”
能誕下先帝唯一的子嗣,太后年輕時也是個美人,即便是上了年紀的如今,也能從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一窺當年的芳華絕代。她戴著掐絲鳳冠,身著褐金宮裝,兩頰貼著珠翠面花,氣度之雍容,令周遭宮人黯然失色。
就連皇后也不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