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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平康坊素來是秦樓楚館匯聚之地,此番正是正午,那些個夜間于青樓尋樂的紈绔子弟也該醒來回家吃飯去了。
因此,此時的平康坊內便比較擁擠,街道上馬車四處橫行。
坊內街道較窄,幾輛馬車并行不了,少不得要有人做出退讓。
謝旭華不知道已經退讓多少次了,心中已是有些不耐煩,此番又有人橫行霸道強要先行,謝旭華素來不是好脾氣的,只命車夫自己走自己的,不必讓道。
對面馬車的人似乎是有些身份的,怕也是前一夜酒喝多了還沒醒,見對面馬車不肯讓道,便直接跳下馬車來,對謝家車夫拳打腳踢。
俗話說打狗也得看主人,是可忍孰不可忍,謝旭華也不再裝孫子,當即便跳下馬車去。
謝繁華一下子就慌張了,她撩起車簾一角,見敵方人多勢眾,怕自己哥哥吃虧,一時急得也忘記了紅枝綠葉提醒她的話,也跳下了馬車去,想勸著自己二哥回家。
☆、第六十三章
謝繁華今兒穿著的是大紅色繡百蝶花樣的小襖子,領上有一圈毛,襯得皮膚雪白如玉。
她剛一下馬車來,外面鬧事的人個個張大了嘴巴望著她,那嘴里似乎能吞下個雞蛋。謝繁華看到那些浪蕩公子猥瑣的模樣,有些不舒服,只扯了扯自己二哥的袖子,小聲說:“二哥,這些人瞧著便是故意鬧事的,就讓一讓他們,免得生出事端。”
謝旭華自然也瞧得出那些人的猥瑣姿態來,暫時忍住了那口氣,將妹妹護在了身后,只高傲地昂首道:“你們走吧。”
對方為首的,是一位穿著絳紫色袍子的年輕公子,身子弱得薄如紙片,走路都是搖搖晃晃的,一副浪蕩不羈的輕佻模樣。他眼瞼下有黑影,皮膚白得恐怖,只晃蕩著往謝繁華這邊走來,說起來渾話來。
“這位小娘子,是誰家的姑娘?爺我平日也算是見得多了美人,怎生沒有見過小娘子你?!币贿呎f著,一邊已經是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摸一摸謝繁華那小臉蛋兒,可手離美人還有段距離的時候,已經被謝旭華給狠狠扼住了。
謝旭華冷眼瞥了對方馬車一眼,似乎是從喉間溢出的輕笑:“張家的人?”話問完,手上又用了幾分力道,似是要將對方的手給擰斷。
那張家公子痛得嗷嗷直叫,卻是掙脫不得,只扭著脖子往一邊喊:“你們都是死人?。繝斊綍r養你們何用?還不給爺上來打啊!哎呦喂!”
張家家仆個個想要上,卻是又不敢上的樣子,明顯是看到了對方馬車上掛的有著“燕平侯府”標志的牌子。
“爺,這怕是燕平侯謝府的少爺跟小姐,謝家一府兩侯,極為榮寵,不是咱能夠惹得起的?!逼渲幸粋€小廝勸著,又朝著謝旭華諂媚笑道,“誤會,都是誤會,剛剛沒瞧見是謝家少爺,若是瞧得見了,定然給謝公子讓道。是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還望謝公子跟謝姑娘大人大量,放了我家少爺?!?
謝旭華沒有搭理那位小廝,只是手一緊,便抓著張家公子衣領將他拽到了自己跟前,黑著臉道:“張家小公子張續,仗著當朝貴妃娘娘得寵,為非作歹,橫行霸道,不知道已經害死了多少良家少女。若是擱在往日,也不與我相干,不過,今日竟然欺負到我謝家頭上來,我怎能輕易饒???”
張家公子自知敵不過,便給自家家仆使了眼色,見其中一個家仆悄悄回去搬救兵了,他方才與之周旋道:“謝公子,我不過是多瞧了謝姑娘幾眼,又沒有摸她又沒有親她,怎么算是欺負她呢?”他話說得難聽,說完還放蕩地笑了幾聲,“大興律法哪條規定,我不能看美人兒?你們家姑娘不讓人看,那只管躲在家里別出來啊,如今既然出來了,我看不看的,有關你何事?你們說是不是???”
謝繁華從沒受過這般言語上的侮辱,以前在揚州的時候,大家都知道她舅舅跟官府的交情,所以根本不敢招惹她,如今回了京城沒多久,竟然就有人仗著家族權勢欺辱她了,難免不委屈,一張俏臉霎時就紅了。
謝旭華早就忍無可忍,一拳頭捶打在張續臉上,將他打得滾在地上去,然后用腳踩著他的臉使勁揉踏。
張家仆人看不下去了,上來給謝旭華跪了下來道:“謝公子,還望你饒了我家爺,我家爺好歹也是貴妃娘娘的親侄兒,容不得公子這般踐踏?!?
謝繁華見不得血腥場面,倒是也有些怕,便拉了拉二哥袖子道:“二哥,算了,咱們回去吧?!?
謝旭華心里那股子火已經燃起來了,誰的勸也聽不進去,只用足力氣使勁踩踏著張續的臉,冷哼道:“別說是貴妃娘娘的親侄兒,便就是貴妃娘娘的親兒子又如何?天子腳下,難道還沒有王法了!”
“你!你等著!”張續匍匐在地上,卻是動彈不得,又扭頭朝自家家仆吼道,“你們都是死人嗎?爺若今日還能活著回去,你們且等著受死吧?!?
張家家仆雖怵著謝家人,但到底不該由著主子受欺負的,因此便一群人朝謝旭華撲過去。街道的那一頭,也有不少張家的人提著棍子趕了過來,謝繁華見狀,一時慌了神,便催促著那已經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車夫道:“快,你回家找人去?!?
想著這車夫也受了傷,多半是逃不了的,便一咬牙,準備自己跑回家找人去。
街道往自家的方向被堵死了,謝繁華一跺腳,便沿路返回往唐國公府去。
李承堂用完飯,正舉著長槍在花園里習武,一套槍法耍得龍飛鳳舞,極為得心應手,瞧著樣子便是心情十分好的。
遠遠候在一邊的織錦見著主子這般,心里隱隱也猜得幾分,便一直垂著腦袋,只時不時抬眸朝李承堂這邊望過來。
自家公子少年習武,在北疆的時候多次與突厥兵周旋,幾次打得突厥軍落荒而逃,威名遠震。在遙城周邊提起李承堂的名號來,就沒有敢不繞道三尺的,主子這般姿容氣魄,若是往后誰能嫁得主子,該真是個有福的。
思及此,織錦不免又想起謝繁華來,腦海中浮現出那張漂亮的臉蛋來,一時又有些泄氣。那謝家的表姑娘哪里是她能夠相比的,出身高貴又有好容貌,怪不得自家公子喜歡她呢。
正想著心事兒,管家李福便匆匆趕了來,一臉焦急地問道:“織錦,你可瞧見了爺?”
織錦順手指著一邊說:“爺在耍槍呢……管家,可是出了什么事?你怎生一臉焦慮?”
“可不是出了大事了。”李福也顧不得跟織錦多言,只道,“謝家姑娘有要事尋求爺的幫助,得了,我去喚爺去?!?
織錦急道:“什么要緊的事情,偏生這個時候喚爺?你也不是不知道,爺在練武的時候,最忌諱別人打擾了?;仡^若是爺怪罪起來,你可仔細爺懲罰你?!?
李福道:“織錦,在爺的跟前做事,可別耍小心思。咱們爺對謝家姑娘的心思你會不知道?既然知道,就該曉得在爺的心里什么是最重要的,如今謝姑娘哭著求到咱們府上來,誰敢瞞著?!闭f完狠狠瞪了織錦一眼,兀自大步朝李承堂走去。
李承堂是習武之人,聽力自然比一般人好很多,早就聽得了兩人間的爭吵,便大步走了過來,沉臉問道:“出了什么事情?謝姑娘怎么了?”問完話,目光冷冷地在織錦臉上掃一眼,嚇得織錦趕緊垂下腦袋。
李福回話道:“奴也不知道什么個情況,才將謝三姑娘一路跑著哭到咱們府上,說是求爺您救救她二哥……”他頓了會兒,方說,“想來是在回去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奴沒仔細問,聽著語氣似乎挺急的,還是爺您親自去問問情況吧,如今謝三姑娘就候在前廳。”
李承堂沒有多說話,只大步往前廳走去。李福見主子一臉焦急的模樣,便也趕緊大步跟了上去,就只有織錦,傻愣愣地站著,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謝繁華在廳內來回轉了幾圈,等不及了,正欲往外走,便見到穿著一身窄袖勁裝大步走進來的李承堂。
見到李承堂,她跟見到救星一般,幾步便跑了過去,一時又委屈極了,不爭氣地落了金豆子。
李承堂心緊了緊,不由問道:“出了什么事?”
謝繁華胡亂擦了把臉說:“表兄,救救二哥,張家很多人打二哥一個人。在平康坊,他們將路都堵死了,我回不了家,所以只能來麻煩表兄了?!?
李承堂黑眸瞇了瞇,沒有多說話,只吩咐道:“李福,好生照看表姑娘?!闭f完話,提著長槍便走了。
謝繁華也欲跟著去,卻被李福給攔住了,李福笑著說:“表小姐別擔心,有咱家爺在,表少爺是不會吃苦頭的。你也放心,咱們家挺多教訓教訓那些仗勢欺人的人,不會要了性命,自然也不會扯上人命官司?!庇终f,“如果表小姐不放心,奴可以命人偷偷跟在咱家爺后面去瞧瞧,隨時將發生的事情如實稟報給表小姐。”
“那不必麻煩了?!敝x繁華見表兄親自去救二哥,便放下心來,她不想因為自己而給李家添更多的麻煩,便道,“我一個人坐在這里就行,你們忙自己的事情去,不必管我。”
李福舔著笑臉說:“表小姐不必管老奴,老奴奉了主子的命,要好生照拂表小姐的。若是表小姐將老奴趕走了,回來叫主子知道了,老奴怕是得受一頓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