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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氏打小便沒了父母,都說長嫂如母,這嫂嫂吳氏就像是她的母親。
賀氏雖然平素里囂張跋扈,但是內(nèi)心深處還是有脆弱的一面的,尤其是面對感情。她一時沒忍住,哭著便撲進嫂嫂懷里,哽咽道:“嫂嫂,他為什么不喜歡我,我?guī)讱q的時候就認識他了,他那個時候明明很喜歡跟我在一起玩的,他為什么不愿意娶我。我也沒見他多喜歡他那個病秧子表妹啊,到了論家的年紀,怎么就娶了她呢?那云氏也就算了,云家跟謝家還算是門當戶對的,可是陳氏算什么啊?一個農(nóng)家女而已,不就是長得漂亮點么,憑什么啊。我打十三歲的時候就喜歡他了,如今也為了生了一兒一女,他哪怕是顧及著兒女也該對我好點的,可是回來了這么長時間,他都沒踏入我院子半步。那賤人陳氏生的小賤人一回來就害我玉兒跟素兒,他明明知道,可還是護著,我心里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說得多了,又恨又委屈,一張慘白的臉都哭花了。
吳氏知道小姑子受委屈了,輕輕拍著她后背安慰:“好了好了,不哭了,嫂子理解你懂你。只是嫂子也勸你一句,這世間好男人多得是,也不差他謝三郎一個,他謝三郎對你不好,自然有旁人想對你好,你要是想離開他,哥哥嫂嫂幫你,咱們離開這謝府。”
“不行!”賀氏斷然拒絕,伸手抹了把淚眼說,“我既然已經(jīng)走到這一步了,就絕對不會回頭,我一定要做他的妻子,一定要玉兒去承襲他的爵位,我要他這輩子心里只有我一個人。”她咬牙切齒,目光狠毒,余光瞥見一旁放著的藥碗,端起來便閉著眼睛一口喝干凈,“我會好好吃藥好好養(yǎng)身子,哼,我倒是要等著瞧瞧看,謝家打算如何處置陳氏那賤人。”
賀宏宣見妹妹還是如此固執(zhí),也知道勸她不得,便轉(zhuǎn)身坐在一邊,肅容道:“你的膽子倒是越發(fā)大了起來,搭進一個張婆子的命也就算了,畢竟她只是一個賣身謝府的老奴仆,這事情捅不到府尹那里去。可你竟然連張家十數(shù)口人命都敢謀害,那周庭深是什么人?如今這事情可是已經(jīng)鬧到官府那里去了,你倒是說說看,打算怎么收場?”
賀氏驚訝道:“那張家人難道不是哥哥派人暗中下的手?”不是哥哥引著謝二爺跟那小賤人去然后栽贓陷害的嗎?怎么哥哥倒說是自己了?
“我派人下的手?”賀宏宣氣極反笑了,“我的傻妹妹,如今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呢,我會愚蠢得給自己制造麻煩?”見妹妹一臉驚駭疑惑的樣子,他也微微垂了眸子,“既然也不是你,那到底是誰?”
莫非還有誰想害謝二爺不成?
室內(nèi)安靜了一會兒,有小丫鬟匆匆跑了進來,跪著說:“姨娘,侯爺來了,說著話就進屋了。”
賀氏立即彈了起來,激動得都不知道手放哪兒了,一會兒摸摸頭發(fā)一會兒又摸摸臉,問道:“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是不是很丑?我頭發(fā)都沒梳,臉上也沒有擦粉,這個樣子怎能叫三郎見到?不行!”她指著跪在地上的丫鬟說,“你……你出去跟侯爺說,我馬上就來,千萬別叫侯爺進來。”
“可是……”小丫鬟剛準備回話,那邊謝潮榮已經(jīng)進來了。
他穿著深藍色素面錦緞袍子,一頭墨發(fā)高高束起,頭上簪著一根羊脂玉的簪子,端的是俊朗無雙。
賀氏見丈夫能夠過來,早就換了一副笑臉,掙扎要下床來,卻被謝潮榮扶住了。他雖不喜賀氏,心中也厭惡她設計害阿皎,可是當著廣寧伯的面,至少還是得做些表面上功夫的。
“你身子還傷著,就別下床了,好好歇著吧。”一邊將她扶回去,一邊替她蓋好被子,“大哥大嫂在,你別叫他們擔心。”
若是此時生病的是陳氏,謝潮榮早就要將嬌妻攬進懷里好好疼著去了,可是面對賀氏,他只能做到這樣。可即便是這樣,賀氏也是感動的,朝著丈夫一個勁點頭。
賀宏宣道:“侯爺,老夫便就將妹妹托付給侯爺了,就此告辭。”
謝潮榮起身,朝著賀宏宣微微頷首道:“勞煩伯爺跑了這一趟,本侯自當會好好照顧珍兒。”
那邊吳氏笑著朝謝潮榮彎了彎腰,笑著說:“侯爺,小妹打小便就是嬌養(yǎng)著的,需得人疼,以前在家有哥哥嫂嫂疼,好在如今還有侯爺來疼,這樣的話,我們夫婦也算是對九泉之下的父母有個交代了。”
謝潮榮面上一直保持友好笑容,點頭道:“嫂子放心吧。”卻也沒有多說。
賀宏宣夫婦告辭后,謝潮榮又在賀氏房間做了一會兒,直到賀氏藥勁上來睡著了,他才轉(zhuǎn)身離去。
這幾日,陳氏一直都是被關在祠堂里誦經(jīng)念佛的,謝繁華每天都會去祠堂一趟,可看守的婆子還是不肯放她進去見母親一面。雖然尚且還見不到母親的面,但是能聽到她的聲音也好,至少知道她是安全的。
謝繁華回到汀蘭院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很晚了,見自己父親在娘的房間里,她幾步走了過去道:“爹,你怎么了?”
謝潮榮見是女兒,回了神來,伸手在女兒腦袋上拍了下,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道:“沒事,就是有些想你娘了。”
“娘就在祠堂里關著,爹若是想娘,可以去找老太太說情啊。爹您要是一心想要救娘出來的話,老太太不會不答應的。”這幾日見爹并沒有為娘多做什么,謝繁華對這個爹不免有些心生怨恨,再加上她有上輩子的記憶,因此對爹也就沒了好語氣。
謝潮榮見女兒似乎刻意針對自己,心里絞著疼,卻是沒有責怪女兒,反而致歉道:“棗兒,是爹無能,爹不但不能救出你娘,反而還……”
“還怎么?”見爹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樣子,謝繁華本能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fā)生,又見爹臉色很差,不免緊張問道,“爹,你倒是說話啊,反而還怎么了?你是要急死女兒嗎!”
“棗兒你別急,你坐下來,容爹慢慢跟你說。”謝潮榮拉著女兒往一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方抬眸望著女兒道,“棗兒,若是爹娘和離了,你會怪爹嗎?”
“和離?”謝繁華覺得好笑,真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不免就笑出了聲來,“爹,女兒知道,賀氏身份比我娘高,所以全府上下都在裝瞎子。你們一個個明明知道我娘是被冤枉的,可是誰也不愿意站出來替我娘說話。和離?呵,爹,怕是老太太說的是叫你休妻吧!”
娘被人潑了臟水,如今在整個侯府的名聲都不好了,老太太不趁機叫爹休了娘才怪呢。謝繁華心里雖然怪老太太,可是她更恨自己爹,爹若是如今同意休了娘,那當初又為何要求娶娘親呢?
謝潮榮垂著頭,一臉疲憊的樣子:“爹那么愛你娘親,怎么舍得休了她,叫她名聲敗壞?若是坐下來平心靜氣和離的話,也不會那么委屈她。”
謝繁華才不會信自己爹的鬼話,嘲諷一笑道:“爹,若是你跟娘和離了,你真的打算放手嗎?女兒不是看不出來,你必定是愛娘的,可是你為了孝義為了整個侯府卻答應了老太太的話,想必是老太太也答應了您什么吧?是不是打算和離之后,還硬將娘留在府上?到時候賀氏為妻,我娘為妾?”
女兒猜的一點沒錯,謝潮榮確實是這樣想的,他不會放阿皎離開的。
謝繁華涼涼地看著自己父親,她以為這一世只要自己不丑了,爹跟娘就會很好的呢,原來不是。他們的矛盾,其實根本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賀氏身后的娘家,是侯府的興旺。
不想再跟自己爹爹多說什么,謝繁華起身道:“爹,女兒累了,先回屋歇息去了。”說完也不等爹同意,轉(zhuǎn)身就走。
謝潮榮望著女兒漸行漸遠的背影,搭在桌案上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面上有著隱忍跟自責。
謝繁華剛回到自個屋,趙桂氏進來說:“小姐,您叫奴做的事情,奴都做好了,果然小姐叫奴從那蕭婆子下手是對的。”
☆、第二十七章 步步為營(二)
謝繁華秀眉抬了抬,于一邊坐下后,方道:“你坐下來吧,跟我慢慢說。”
“是,小姐。”趙桂氏朝著謝繁華彎了彎腰,便于一邊坐了下來,面露喜色道,“小姐說得對,當時那個蕭婆子站出來指證張婆子,果然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她抬眸望了小主子一眼,見小主子眼睛里放著光,正在等著她往下說,她便繼續(xù)道,“后來奴便就時刻觀察這蕭婆子,奴發(fā)現(xiàn),在張婆頭七的時候,蕭婆子偷偷在假山后面給張婆燒紙錢,當時天太黑了,奴瞧不見她的表情,不過她嘴里一直碎碎念著一些話,奴雖然聽得不真切,但是聽了她語氣,大抵也是知道這蕭婆子對張婆的死很介懷。不管是這蕭婆對張婆的死感到愧疚,亦或者是蕭婆怕冤死的張婆來找自己,咱們都可以加以利用。”
謝繁華同意趙桂氏的說法,微微點頭笑著說:“我娘受了這么大的冤屈,整個侯府,上至老太太,下至那些丫鬟婆子,哪個看不出來我娘是冤枉的?可她們不是裝聾作啞,就是雪上加霜。呵,爹倒是裝得像情圣,他騙得了娘親可騙不了我,讓賀氏為妻我娘為妾,他們想得美!”
她心里存著怒氣,因此說得也有些激動,話語里充斥著的都是對自己爹爹的不滿。
旁邊趙桂氏望了小主子一眼,勸著說:“小姐,侯爺不論怎么說,他都是你的父親。其實這件事情,還真不怪侯爺,侯爺為了能救太太出來,三番五次去老太太那里求情,可是老太太畢竟是長輩,她若是不同意,侯爺也沒有辦法啊。再說了,侯爺那么喜歡小姐您,您不能恨侯爺,否則叫侯爺傷了心的話,你們父女也就生分了。小姐若是嫁了人還好些,如今還沒嫁人,婚事還得老太太跟侯爺做主。”
趙桂氏說的這些,謝繁華心里都懂,她上輩子吃虧,不就是吃在跟爹的關系沒有處理好上么?這一生雖然還恨父親,但是再不會那般傻了,就算抱怨也得有個度,怨得能叫父親憐惜自責,而不是叫父親生厭。
正了正身子,謝繁華道:“好了桂媽媽,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我為了我娘,我也一定不會跟爹鬧矛盾的。至于這蕭婆子嘛……”她修長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眼珠子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在思忖著,到底如何做才能讓仇者痛親者快。
趙桂氏見小主子不說話了,便提醒道:“這個蕭婆子家里也窮,愛錢,既然賀姨娘能夠用錢收買她,倒不如我們也用錢收買她,讓她在老太太跟侯爺面前說出事實真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