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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照常梳洗一番,如往常一樣,按時去給老太太請安。
剛剛帶著金貴進了老太太院子,鈴鐺便快步走了出來,先朝著謝繁華屈身行了一禮,方又道:“三小姐,你先回去吧,三老爺在老太太院子里跪了一夜,如今才將被老太太叫進去,想來老太太是有許多話要對三老爺說的,此時怕是不便見你。”
謝繁華隱在袖子中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面上卻朝著鈴鐺擠出笑道:“那我先回去了,呆會兒還勞煩鈴鐺姐姐告訴祖母一聲,我來向她老人家請過安了。”
鈴鐺笑道:“三小姐放心吧,奴一定會將話帶到的。”
送走了三小姐,鈴鐺則又折身回到了暖閣,不過只是候在門外守著,并沒有進去。
暖閣里,謝老太太坐在上位,謝潮榮得依舊跪著。整個暖閣里,就只有他們母子二人。
謝老太太有多心疼兒子,此時便就有多難受,兒子當初為了娶那陳氏,已經是鬧得滿城風雨丟了謝家臉面了,如今又是為了陳氏,他竟然在外頭院子里面跪了整整一夜!
他不知道男兒膝下有黃金嗎?一條鐵骨錚錚的漢子,哪里能三番五次給人下跪?就算兒子是給自己跪也不行。謝老太太雖然沒有說話,面上也還算是和顏悅色,可心里對陳氏已經又是厭惡幾分。
夫妻恩愛固然是好事,可兒子為了妻子如此三番兩次下跪,也未嘗就是件好事。
她原本為了安撫兒子,是想讓陳氏漸漸接管這個家的,可如今看來,她還是不合適。而那賀氏,夠狠,也頗有膽識,將來若是自己走了,三房這邊有賀氏管著,倒是能幫助小兒子。
一番思忖間,老太太喚了小兒子起身,冷著臉道:“你媳婦這次做的事情過格了,娘不過是罰她去祠堂跪著,你便心疼了?你如今心里只有媳婦,還有沒有咱們謝家,有沒有我這個娘。”說完一掌拍在桌案上。
☆、第二十五章 休妻
謝潮榮微微垂著腦袋,聞得響聲抬眸望了老太太一眼,隨即又垂下眼眸說道:“母親,阿皎她不是那樣的人,她打小便就單純得很,哪里能害人?兒子后來也去了解了下情況,想來這局是賀氏設的,她想害阿皎。”
老太太出嫁前,是安璟侯府千金,十幾歲便就嫁到了燕平侯府做冢婦,她什么樣的勾心斗角沒有見過?起初她也是有些懷疑陳氏的,但是回來后仔細想了想,陳氏是什么樣品性的人她心里還是清楚的,不至于做出那樣有損侯府名聲的齷齪事情來。
只不過,太過單純,也并不是什么好事。這往后啊,若是陳氏再不學著精明一點,可怎么幫襯著兒子處理府內庶務,又怎能管著全府上下百余名丫鬟婆子奴才小廝呢?
想到這里,老太太心下似乎有了選擇,便坐正了身子,伸手指了指一邊說:“三郎,你且坐下來,母親有話要好好跟你說。”
“是,母親。”謝潮榮應了一聲,只往一邊坐了下來。
老太太道:“三郎,母親問你,在你的心里,到底是家族興衰重要,還是兒女私情重要?”
謝潮榮本能地坐正了身子,迅速抬眸望了他娘一眼后,復又垂下眸子道:“娘,兒子覺得家族興衰跟兒女私情根本就是兩回事,兒子自認為可以兼得,不見得非得要選擇一個。”
他倒是聰明的,只聽母親這樣一說,心里便就隱隱猜到母親呆會兒要說什么了。不過,無論怎樣,他都不會讓妻子受一點傷害,他自信自己可以做得很好。
老太太說:“是,若是你這妻子她出身大戶人家,確實兩者沒有什么矛盾。或者說,三郎你沒有一個出身比妻子位份高的妾氏,母親我自然也就不說什么了。可是那賀氏原也是清清白白的將門千金,你不顧新婚妻子、不顧謝府家規,竟然毀了人家清白,如今人家娘家成了伯爵,人家兄長成了圣上跟前的紅人,難道人家也就這樣甘心做咱們侯府三房的妾氏?再說了,那賀氏是什么樣的性格,娘也知道,為人狠辣,行事也頗有手段,雖則有些時候娘也很不喜歡她的處事方式,但是不得不說,若是論主母之位,她可比陳氏好得多。”
“娘!”謝潮榮驚呼,面色微變,只急切地道,“阿皎才是兒子的妻子,如何叫賀氏做三房的主?這說出去豈不是叫人笑話嗎?以前兒子不在家,阿皎她身子不好,將府內庶務一應交予賀氏主管也就算了,可是如今兒子回來了,阿皎身子也康健,為何不能管?”他有些心急,語速也快了些,一番話說完方才反應過來是在跟自己母親說話,便住了口,可還是忍不住訕訕說道,“娘,您不是讓阿皎在跟著大嫂學處理庶務嗎,這事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學得成的,總得給個期限。”
老太太倒是沒有反駁兒子,只是繼續問道:“那依你的意思,是繼續徹查下去,直到還陳氏清白為止,還是就此將此事壓住?”見兒子張了張口,似乎要說話,老太太又說,“你既然知道這事情是賀氏陷害的陳氏,那么應該也知道,此事有一就有二,這次不成,賀氏斷然還會有下一次。除非,你能尋個由頭將那賀氏趕出府去,可你就算將賀氏趕走了,你以為廣寧伯賀宏宣會罷休?所以說,三郎,母親再三思索一番,覺得不若你休了陳氏。”
謝潮榮原是在細細聽母親說話,卻忽然聽得母親叫自己休了陳氏,他猛然抬起頭看母親,搖頭說:“不……不可能的,娘,這是不可能的。若是兒子真能休了阿皎的話,當初就不會跪著求娘讓兒子娶她了。”
老太太幽幽喟嘆一聲道:“或許娘當初就不該同意你娶陳氏。”又說,“三郎,不管你怎么想,總之娘心意已決。那陳氏心腸歹毒,竟然罔顧他人性命,如今鬧得是滿府皆知,她賢良的名聲早就沒有了。你聽娘的話,寫封休書給她,再迎娶賀氏為妻,此事也算是了了。當然,娘也不是那般絕情之人,你只要給了賀氏正妻的名分,她自然不會再鬧,到時候,若是陳氏同意,你也可以將其留在府內,往后你們只要不鬧得太過,娘都不管。”
謝潮榮頻頻搖頭:“不,娘,兒子不同意。”說完將頭往一邊轉去,很是執拗的樣子。
老太太一掌拍在桌案上,站起身子來:“三郎,咱們謝府如今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再不是文儒謝家了。咱們謝家之所以能夠興旺數百上千年,一是因著咱們謝家是最講規矩的人家,二則是,有個百年文儒的稱呼。可是近百余年來,戰爭不斷,到了今朝,又逢文皇帝全力打壓世家,今圣這一朝,比之文皇帝在位,可謂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眾世家地位本來就岌岌可危了,而你們兄弟三個,也就只有你大哥從文,奈何你大哥命薄,早早便去了。你如今是出息了,可你卻是從了武,咱們謝家興旺再不是以文而興,又何來百年文儒之說?既沒了那道說法,在這長安城里,還有什么地位可言。這一府兩侯說起來風光,可長安城里勛貴人家多的是,你父親雖為太傅,可根本不掌實權,娘這么做,也是為了謝家為了咱們子孫后代能夠興旺。”
謝潮榮緊抿著薄唇,沒有說話,他知道母親說的都對。
老太太看了兒子一眼,慢吞吞坐了回去,又道:“娘也不是那般狠心的人,也不愿意棒打鴛鴦,可你生在了咱們這樣的大家族里,便就要擔起那份責任。”又揮手說,“好了,你且回去好好想想吧,若是聽娘的話,陳氏尚可留在府內,并且母親保證,不會叫那賀氏傷她一分一毫。可若是你不聽娘的話,娘自然還有其它辦法,你且回去好好想想。”
謝潮榮心知此時再辯駁不得,便只彎腰告辭道:“那兒子先退下去。”
見兒子將要退出去,老太太又道:“你等等。”謝潮榮停下步子,等著母親發話。
謝老太太說:“大夫來檢查過賀氏身子了,她確實生了大病,今兒一早我便聽鈴鐺說,廣寧伯來府上了,你去賀氏那里看看吧。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那賀氏到底是你弄回來的,至少面子上得叫廣寧伯瞧得過去。”
“是。”謝潮榮斂眸,隱在袖子中的手卻攥得緊緊的,若是可以,他恨不得一板磚拍死自己。
☆、第二十六章 步步為營
芷蘭院內,紅芍將小丫鬟煎好的藥端進了內室,坐在床邊,勸著賀氏喝藥。
賀氏聞到了藥的味兒,不禁皺了眉頭,抬手揮了揮:“這藥一股子怪味兒,我不喝,拿開。”
紅芍急了道:“姨娘,那么大冷的天氣您一桶涼水潑在身子上,昨天都發熱了,連大夫都說了要您好生將養著身子,您怎么能不喝藥呢?再說了,您不把身子給調理好了,拿什么去爭去斗?您還有四小姐跟三爺呢,姨娘,您就喝了藥吧,奴婢保證這藥不苦。”
苦口婆心勸了一番,可見賀氏還是抬手虛掩著鼻子,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她沒了辦法,只轉身看著靜靜坐在一邊的廣寧伯。
廣寧伯賀宏宣正值不惑之年,生得孔武有力,一雙眸子像是豹子一樣,犀利有神,叫人見了便生畏。
他冷著一張臉,不怒自威,見紅芍將目光轉向了他,他則站起身子來。
接過紅芍手上端著的藥碗,坐在一邊,用湯勺舀了藥在嘴邊吹了吹,遞送到妹妹嘴邊:“把藥喝了,別讓哥哥跟你嫂子擔心。”
坐在一邊的廣寧伯夫人吳氏也是一臉心疼的樣子,聽得丈夫的話后連連點頭道:“是啊妹妹,你打小便是哥哥嫂嫂的掌上明珠,如今見你病了,哥哥嫂嫂心真是跟針扎的一般。你快聽你哥哥的話,把藥喝了,身子養好了,可不比什么都重要。”
賀氏以前是很聽這位嫂嫂的話的,可如今卻是執拗得很,只偏過頭去,不肯喝藥。
廣寧伯虎目圓瞪,氣得將碗拍在桌子上:“哥哥當初是怎么跟你說的?謝家三郎的心根本就沒在你的身上,若是他心里有你,又怎會娶他表妹為妻?你們打小青梅竹馬一起玩大的,他只是將你當成兄弟、朋友,你說你怎么那么傻!好好的一個姑娘,竟是成了別人家的妾氏,如今為了爭奪丈夫的寵愛,竟然不惜傷害自己的身子,你怎么這么傻!”
說到最后,廣寧伯眼里竟然有了淚花,看著妹妹現在這副病容,他真是恨不得提著刀過去把那謝潮榮給大卸八塊。妹妹雖有不對,可是他謝潮榮就沒有錯嗎?既然已經有了妻室,何必再搭著珍兒不放,他這樣做,簡直就是欺負人。
以前在外行軍打仗,容不得有分歧矛盾,不然會影響軍心。可是現在不同了,兩人都是戰功赫赫,他賀宏宣也不再低人一等了,倒是要找他謝三郎好好說道說道去。
吳氏見丈夫雙目猩紅,趕緊起身過來勸道:“好了,你也少說兩句吧,妹妹早就是大孩子了,你別總是說教他。”暗中狠狠擰了他一把,旋即坐在床邊,握住賀氏手道,“你哥哥就是這樣的倔驢脾氣,他你還不了解么,越說罵你,就是越關心你在乎你。珍兒,你是哥哥嫂嫂看著長大的,哥哥嫂嫂都希望你能夠好好的,往后不論遇著什么事情,你答應嫂子,千萬別再傷害自己身體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