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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榮坤邵大郎挺直了背脊,依舊低著頭,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只聽他道:“聽說是宴席上的菜出了問題,老太太拿我來,是問罪的?!?
問罪?這事情還沒有查清楚呢,問誰的罪?到底是個老實的,這事若是擱在旁人身上,早吵著替自己開罪了,就只有他能這般安安靜靜說話。
姚氏微微搖頭,輕嘆一聲道:“剛剛大爺已經查探到了,說是宴席上那道河豚魚出了問題,這菜是你親自做的?”
紹大郎道:“回太太們的話,河豚魚因有毒,萬萬馬虎不得,所以這道菜從頭到尾都是奴親手做的,該是不會出任何問題?!彼椭^,看似鎮靜,其實到底還是緊張的,垂立于身側的手輕輕攥了起來。
姚氏微微蹙眉道:“都說河豚的肝臟有毒,但若是處理得好,祛除那有毒的部分,不失為一道美味。你們邵家世代為廚,按理說,不會不知道這個吧?”也不容邵大郎辯駁,便又說,“既然是知道的,何故又會犯這樣的錯?”
紹大郎默默垂著腦袋,良久沒有吭聲。
陳氏眼見這邵大郎是個老實的,見他自己并不辯駁,又兀自想著此事可能是有人故意為之,便道:“老太太,大嫂,這邵大郎是打小跟著他爹學的廚藝,如今又是咱們謝府的掌勺大廚,不可能連那點常識都沒有。這其中,會不會有什么差錯?”
姚氏朝著陳氏點了點頭,又道:“邵大郎,你且仔細想想,當時廚房里那么忙,在你做菜的時候可有什么可疑之人出沒廚房?”
紹大郎雖然沒有吭聲,但腦子卻開始轉了起來,他記性不多好,且燒菜的時候也一門心思都放在菜上,根本沒有注意到其它的。再說了,當時廚房里人來人往的,若真有那想壞心思的人進來,又是府上的人,誰會懷疑。
邵大郎想不出來,便就沉默著沒說話。
底下倒是有人插了一句嘴道:“我倒是想起來了,當時邵大郎燒魚的時候,一直燒火打下手的張婆好似神色有些不對勁,一直想著往邵大郎那邊靠。當時我還覺得奇怪呢,這張婆子什么時候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廚房了?不過當時也忙,沒有時時刻刻注意著她,現在想想就后悔,要是當時注意了,也就沒什么事情了?!?
張婆也在底下跪著,聽有人將自己推了出去,一下子就更慌了起來。
姚氏剛剛就注意這張婆了,此番聽有人指出她來,一掌拍在案上,一對彎彎吊梢眉豎起,怒道:“張婆!是不是你!”
張婆到底心虛,當場嚇得腿都軟了,整個身子趴了下來,可嘴中卻還辯駁著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老婆子是冤枉的。我老婆子這么大的年紀了,原該是早些回家歇著去的,可東家心好,還肯給我一份活干,讓我能夠給家里出一份力,我老婆子念恩還來不及呢,怎會使壞呢?冤枉啊,太太們,奴真的是冤枉的?!?
姚氏指著她說:“我剛剛見你就有些心虛,躲躲閃閃的,怎么看都不對勁。現在既然都有人指出你來了,那你倒是說說看,你一個燒火的老婆子,去邵大郎身邊做什么去?你要是能說出花樣來,我便就不懲罰于你?!?
其實姚氏也并不能肯定就是這張婆使的壞,但是既然有人指出來了,她必然是要做出一番姿態來。再說,她跟陳氏想的一樣,根本不相信廚藝精湛的邵大郎會放那樣的錯誤。
姚氏一番狠話撂下來后,只聽那張婆哭道:“太太,奴知錯了,奴一時財迷心竅,真的不敢了。”一邊哭喊著,一邊跪著朝姚氏腿邊爬來,使勁給她磕頭道,“奴沒有想過事情會這般嚴重,如今都悔死了,奴再也不敢了?!?
陳氏緊緊捏著帕子,指著張婆子問道:“既然如此,我且問你,你為何要這般做?膽敢在酒宴上動手腳,是誰借你的膽子?”
聽陳氏說話,張婆又朝著陳氏磕頭道:“是……是賀姨娘?!?
“果然是她!”不知道為什么,陳氏此時竟然覺得心里十分痛快,那賀氏萬般拿捏自己不要緊,可誰叫她欺負棗兒的,陳氏道,“如今老太太跟大太太都在,你且說清楚詳細點,那賀姨娘是如何叫你做這等齷齪事情的?”
姚氏見陳氏已經問了自己想問的了,便就沒有說話,既然已經找出了幕后黑手,那么她謝家長媳對謝家也算是有個交代了。
張婆道:“那天賀姨娘身邊的紅芍姑娘找到奴,塞了銀子給奴,說是有事情拜托奴去辦。奴人老昏花了,家里又新添了孫女,一大家子等著錢吃飯呢,一時財迷心竅,竟然就應了那事情。可是奴冤枉,奴真的不知道那個東西是有毒的,也沒有想到會出這么大的事情。”
“荒唐!”姚氏怒道,“你一個賤婢害得咱們府上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只一句‘不知情’便就完了?你這黑心的老婆子,竟然做出這等恩將仇報的事情來,我今兒若是不好好懲罰于你,謝府家規又何在!來人!”
陳氏卻道:“大嫂,這張婆也是為人利用,就算是懲罰,也該是先嚴懲了那真正的罪魁禍首?!?
言外之意,便就是想姚氏拎了賀氏來審。
賀氏雖為妾,可她母家如今到底是伯爵,若只是姐姐妹妹間的小打小鬧,姚氏倒是可以懲罰賀氏奴仆的,可如今關系重大,姚氏一時間做不得主了,只轉頭看向謝老太太。
謝老太太雖則虛瞇著眼睛,可耳朵卻是沒有歇息,微微點頭說:“去將賀姨娘叫來?!?
謝繁華則表情頗為嚴肅地坐在一邊,心里有些打鼓,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依她對賀氏的了解,不可能會耍出這般蠢笨的手段來,如果這個張婆真是她收買的,東窗事發之后,張婆不可能還會出現在這里。難道賀氏還等著老太太抓到張婆后,再由張婆將她供出去嗎?絕對不可能。
對于張婆這個人,謝繁華不是太了解,她前世幾乎是足不出戶,今生又在鄉下生活多年,對于這等微末小人物,家庭背景幾乎是不怎么了解的。
此番思量著,謝繁華便悄悄退了出去。
而那邊,很快就有人將賀氏請了來,賀氏身后還跟著丫鬟紅芍。
☆、第二十章 反撲
賀氏穿著素色衣裙,一頭黑發只簡單以一根銀釵挽起,由紅芍攙扶著,彎腰跪下給老太太請禮。她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瞧著樣子,似乎是剛剛得了一場大病似的。
謝老太太見這賀氏似乎生病了,到底顧及著她母家勢力,便喚了起。
姚氏指著一邊的張婆,問道:“賀姨娘,你到底命這張婆做了什么齷齪的事情,你且從實招來。你想陷害咱們三姑娘,所以命人在她帶回來的魚中做了手腳,是不是?”
賀氏長眉微蹙,十分不解的樣子:“大太太您說的什么,妾身著實聽不明白。自打侯爺回來,妾身一直都是安分守己地呆在自個兒屋子里,從未踏出屋子半步。妾身知道侯爺喜歡三姑娘,也巴望著侯爺能夠喜歡上四姑娘,可也只是成日奢望著,從來不敢做什么齷齪的事情陷害三姑娘啊?!币贿呎f著,一邊似乎委屈極了,使勁揪著自己胸口,面上十分痛苦的樣子,“大太太您這樣冤枉妾身,妾身真是……真是唯有一死才能明志。”
說著竟然就想一頭撞到旁邊的柱子上,好在紅芍眼疾手快給拉住了。
紅芍哭道:“姨娘您別這樣,凡事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您沒做過的事情,任誰都別想將臟水潑到您身上。”
主仆兩人一時抱頭痛哭,泣不成聲。
陳氏見這賀氏裝得倒是無辜,氣得牙癢癢:“如今有張婆在,由不得你抵賴!”只要想到之前青杏那賤婢欺負女兒的事情,陳氏心里就氣急,也顧不得老太太是否在場了,一掌拍在案上,便站起身子道,“你好狠的心,你想陷害棗兒,竟然不惜以那么多人的性命為代價,竟然以整個侯府的名譽為代價,你怎恁的是這般歹毒的女人!今兒若是不好好責罰于你,往后整個侯府還不得都死在你的手上!”
賀氏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垂淚。
陳氏見平日里囂張跋扈的賀姨娘,此番竟然是這樣一副模樣,心里覺得真是解恨。
賀氏卻依舊抵死不肯承認,只撲通一聲又跪了下來,淚眼婆娑地望著陳氏道:“太太,妾身知道您恨妾身,自打妾身進了侯府,你雖然嘴上沒有說什么,可是您心里是恨的。”蓄滿水的眸子微微抬了抬,跪著朝陳氏移了幾步,繼續道,“太太,那天青杏的事情確實是妾身的錯,妾身不但懲罰了青杏,而且也責罰了自己,所以您就原諒妾身吧?!?
陳氏微微有些愣住了,不知道這賀氏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姚氏望了陳氏一眼,問賀氏道:“你這話說得倒是好笑,自己做錯了事情,主子們還沒責罰于你呢,你倒是先怪起別人來了?”說著望向謝老太太,笑著道,“老太太,您看怎么處置這賀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