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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明珠一福身,恭敬道:“是,謹遵娘娘懿旨。”
聶柔見她禮數上格外規矩,便知道她“領會”了自己方才那一番舉動的意圖,也笑了笑,轉身就和何皇后、何靜說了幾句,親手沏了一壺茶,和兩人一道在小涼亭里坐著賞花觀景了。
蔣明珠緊走幾步跟上章明昭,便對她笑了笑:“章小姐好雅致,采的這些花都是難得一見的好品相呢。”
在一眾下人面前,章明昭倒也十分和氣,笑道:“是啊,姨母園子離這些花都是品相不凡,我都有些舍不得下手去摘了呢。好在姨母說花無百日紅,開得再好也是要謝的,要是能在我手上變成點心,也是這花的造化。”
她話里話外都在顯擺與何皇后的親近關系,蔣明珠只當做聽不懂,靜靜地和她一起進了小廚房。
因為何皇后偶爾喜歡自己下廚,所以棲鳳宮的小廚房侍弄得很是不錯,地方雖大卻絲毫不雜亂,做點心、燉湯熬粥和煎炸炒燜的地方全都分了開來,互不干擾。
章明昭和蔣明珠是由青蘭帶著進來的,穿著打扮又都是大家閨秀的模樣,小廚房的一眾下人自然都是恭恭敬敬的,青蘭挑了兩個人給她們打下手,這才站到一旁去了。
章明昭把自己方才摘的花都拿了出來,笑盈盈地看著蔣明珠:“我聽人說,我比你稍大兩個月,我就托大,叫你明珠吧?”
蔣明珠自是應了:“既然這樣,那我也沾點光,叫你章姐姐了。”
章明昭見她對自己恭恭敬敬的,頓時就樂了,她原本聽說蔣家這位小姐得了太子和公主青眼,還當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今日一見,不過是個唯唯諾諾的小姑娘,說話做事一板一眼的,沒半點突出的地方。容貌也只是稱得上清麗,心下不由大為放松,笑道:“我要做東江特有的百花酥和鮮花餅,用不上這些桃花,你不如就做桃花酥吧,省得浪費了這些花。”
蔣明珠本就對她邀請自己一起來的舉動有幾分疑惑,這會兒聽她指定自己做桃花酥,便知道她定是有什么計劃,只故作為難地皺了皺眉:“這我只怕做得不好……要不我還是做些尋常的點心吧。”
章明昭爽朗道:“沒事,方才姨母也說只當練練手,咱們都園子離的花做文章,這才有意思呢。”
話說到這個份上,蔣明珠便不再推了,應了一聲便開始動手。章明昭看了她一眼,眼里閃過一點得意,也埋頭去做自己的點心了。
青蘭則是站在一旁,一聲不吭地看著兩人,只在她們問話時才說上一兩句,別的時候都只當自己無知無覺。
蔣明珠只做一種糕點,閑暇時就有意無意地往章明昭那里看一眼。她院子里的素和就是東江人,也喜歡研究各式點心,她也跟著懂一些,只看了一會兒,就知道章明昭為了今天能大顯身手,確實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
章明昭做了兩種點心,還捏了數十種花樣,用的時間卻也不比蔣明珠多多少,兩人的糕點幾乎是同時出鍋的。章明昭湊上去看了看,滿意地一點頭,才對青蘭道:“青蘭,我這兒好了,這就送去給姨母和表姐嘗嘗看吧。”
青蘭應了一聲,又看向蔣明珠,蔣明珠也微一福身,笑道:“我這兒也可以了,勞煩青蘭姑姑了。”
青蘭心下更喜她的溫柔知禮,朝她手里端著的點心看了一眼,對她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么,最后卻還是沒說,只轉頭給她們引路,一邊道:“前邊有亂卵石路,兩位小姐小心腳下,可別摔著了。”
蔣明珠見了她的神色,便知這桃花酥多半是皇后不喜的,說不定其中還有什么特殊的緣故,但想到聶玄昨日和她說“該裝糊涂的時候就盡管糊涂”,便也不多話,只乖巧地應了一聲。
她們去小廚房的這會兒功夫,何皇后與何靜不知說起了什么,兩人都顯得有些感傷,聶柔在一旁親手給兩人煮茶斟茶,神情卻十分愜意。
兩人到了近前,都行了一禮,這才把做好的點心交給在一旁伺候的宮女。宮女依舊是照著規矩驗過,才端上桌來。
何皇后只看了一眼,眼神就變了,指著那碟粉色的桃花酥朝兩人看了看,輕聲道:“這是誰做的?”
蔣明珠朝章明昭看了一眼,就見她躲避著自己的視線,心里道了聲“果然”,卻還是往前站了一步,恭敬道:“回皇后娘娘,是臣女做的。”
何皇后目光冷冽,朝她一瞥,很快又落到章明昭身上,沉聲道:“那剩下的這兩樣是明昭做的了?”
章明昭按捺下心里的歡喜,微笑著應了。何皇后淡淡地贊了一聲,沒再多說,只揮了揮手,示意宮女把點心撤下去:“說著話也沒覺得,一下子都到這個時辰了,你們都留在我這兒用飯吧,也熱鬧些。正好玄兒今日在勤政殿陪他父皇議事,也讓他過來,一道嘗嘗你們的手藝。”
章明昭心下歡喜,蔣明珠卻瞧得出何皇后有些意興闌珊的,但她既開了口,眾人自然不能辭,都隨著她一道進了花廳。
今日正好是春闈考試結束,聶玄從早朝后就在勤政殿陪聶慎聽政議事,也等著國子監和禮部把答卷送過來。何皇后遣人來請他時聶慎已經先回后宮了,只剩聶玄還在等著。他對棲鳳宮今日的事雖早有安排,但到底也有些放心不下蔣明珠,略一思忖便跟著過來了。
他到棲鳳宮時花廳里已經坐了一桌,何皇后在首位,接下去依次是何靜、聶柔、章明昭和蔣明珠。眾人見他當真過來了,自是紛紛起身行禮,把他讓到次席。
聶玄笑著解釋:“方才在等禮部送那些舉子的答卷過來,叫大家久等了,我先自罰一杯酒吧。”
何皇后立刻攔下了:“都是自家人,罰什么酒?前兩天不是還身子不舒服么,快別傷了胃,就老老實實給我坐下吃飯吧。”
聶玄也就從善如流地坐下了,宮里吃飯講究個食不言寢不語,一時也就只聽到瓷器磕碰時極輕微的聲音,一頓飯吃得倒也算是其樂融融。
飯后何皇后又命人上了茶,這才指了指方才聶玄吃過的那幾碟點心,笑道:“這點心是你表妹和明珠親手做的,吃著可好?”
她一邊說著,章明昭便低下了頭,似是十分不好意思,誰料聶玄看都沒往她們這邊看一眼,只笑著回道:“母后說好,那定是好的。”
何皇后笑笑,又與何靜說了會兒話,便淡淡道:“今兒想著你們要來,一早上就醒了,年紀大了,這會兒就乏了,你們也早些回去歇著吧。柔兒留下,太子,你替我送一送。”
聶玄自然無有不應,但他何等樣的身份,雖說是送,也沒有親手將人送到宮外的道理,只是將何靜、章明昭和蔣明珠送到棲鳳宮外。便吩咐了內侍,讓他把幾人送到宮門外去。
何靜母女兩人今日興沖沖而來,誰料才半天功夫何皇后就送客了,章明昭與聶玄一句話還沒說上,心里大是不甘,卻又違逆不得,只得跟著聶玄招來的兩個太監往宮外去。
蔣明珠下意識地回頭看了聶玄一眼,見他朝自己眨了眨眼,心下便是一定,知道他還有下文。果然,才走出幾步,方才一直跟在聶玄身邊的公公就匆匆追了出來,對三人道:“蔣小姐,太子說了,您父親方才來送答卷,這會兒估計也剛出宮,奴才帶您從勤政殿后邊走,興許正好能遇上。”
她和蔣云的關系如何聶玄再清楚不過,蔣明珠才不信聶玄會特地叫住她讓她和蔣云一道回府,當下也不說破,只乖巧地應了一聲,又與何靜、章明昭告了辭,才隨著那公公往另一邊走去。何靜和章明昭知道她父親是禮部尚書,確實是春闈的主考官,倒也沒有起疑。
蔣明珠走出幾步,拐過一道院墻,那公公就停了下來。蔣明珠四下一環顧,果然見到聶玄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正微微笑著看她。
那公公朝聶玄一禮,又對蔣明珠一彎腰,這才告退了。聶玄這才走上來,笑道:“走,跟我回去見母后。”
蔣明珠眼中一亮,口中卻遲疑道:“可是……皇后娘娘方才不是說乏了……”
聶玄看穿了她的心思,好笑地搖頭:“行了,跟我就不必用以退為進這一招了,來,說給我聽聽,你猜到了多少?”
蔣明珠只看何皇后方才的臉色,也知道她定是對何靜、章明昭有了不滿意的地方,歡喜地往前走了兩步,笑瞇瞇看著他:“殿下用了點手段,讓她們聰明反被聰明誤,所以我能夠坐收漁翁之利了?”
聶玄看她一臉小狐貍般的得意,不由樂了,朗聲笑道:“我瞧你臉上寫滿了幾個字。”
蔣明珠疑惑:“什么?”
她在蔣家謹小慎微了許多年,直到聶玄去了才扭轉了形勢,聶玄其實極少見她這么活潑開朗的樣子,心里既欣慰歡喜,又為她過去受的委屈心疼,忍不住笑道:“寫滿了‘快夸我’。”
☆、第四十九章 皇后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