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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擺明了是想看宋薇失魂落魄的樣子。蔣明珠暗自咬牙,卻見宋薇輕輕點了點頭:“捐軀赴國,生榮死哀,我兄長想必也能含笑九泉。”
她平日里溫和柔順,此刻卻偏偏如風中勁草,彎而不折。
蔣明珠站在她身邊,清晰地看到她幾乎整個人都在輕顫,正要上前岔開話題,就聽得素月在外邊喊了句“表少爺、表小姐”。
屋里眾人都暫時止住了話頭,宋薇拍了拍蔣明珠的手:“去請他們到花廳來說話吧。”
蔣明珠“哎”了一聲,迎到門外朝兩人揮了揮手:“表哥,小瑤,這邊。”
院中站著的兩人正是蔣敏和沈凌的一對兒女,沈策和沈瑤。兩人都披著白狐裘披肩,后頭還跟著四五個提著東西的小廝。沈瑤一眼看到蔣明珠便緊走幾步跑了過來,歡快道:“二表姐。”
蔣明珠平日里與她處得很好,看她蹦蹦跳跳的,心情也好了一點,笑道:“你們怎么過來了?家里不忙么?”
她們說著話,沈策也讓人把東西抬進了花廳,迎了上來:“娘讓我們來送節禮,順道過來看看舅母。”
“表哥,”蔣明珠點頭,側身迎他們進屋:“進去喝杯茶,坐下說吧。”
沈策和沈瑤沒想到柳氏和蔣明瑾蔣明瑜兩姐妹也在,一進花廳就見拉拉雜雜一堆人,還有點驚訝。但他們教養極好,很快就一一見了禮。
蔣敏當年就瞧不上柳氏的做派,與柳氏一貫沒有什么來往,兩個孩子對柳氏也基本沒有印象,倒是與明瑾明瑜兩姐妹,還稍微熟悉一些。
沈瑤性子活潑,年紀比蔣明珠還小一歲,看到這么多同齡人,也是十分高興,表姐表妹地一通喊,完了才想到母親交待的事,連忙拿出禮單雙手捧給宋薇:“舅媽,這是禮單。我娘說了,上面那一張是給府里上下的,下面一張是單給您和二表姐的。”
蔣明珠一笑,就見柳氏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蔣敏命人把給蔣家的節禮送到宋薇這里,就是不承認柳氏掌家,根本看不上她。而且除了一家子的節禮外,還特特地給宋薇和蔣明珠送了一份,簡直像在柳氏臉上直接甩了一巴掌。
沈瑤偏偏還當著她的面強調了一遍。若不是十分了解沈瑤的性子,蔣明珠簡直要以為她是故意的,為她的“切中要害”拍手叫好。
連聶玄也禁不住一樂:“沈凌的女兒挺有意思的啊。”
蔣明珠忍著笑,在心里和他解釋:“她家里沒這么些亂七八糟的糟心事兒,姑父姑母和表哥都是把她從小就寵著,她心思單純,估計并不是有意的。歪打正著趕上了。”
沈策沒想到自家妹子這么實心眼兒,當著柳氏的面就把額外給宋薇母女送一份禮的話說出來了。看柳氏一臉羞惱,還要隱忍不發,倒是稍微有點不好意思。
但也僅限于此了,在他看來,柳氏不過是舅舅的妾室,并不是什么正經親戚,這話說便說了,他沒打算責怪沈瑤,也沒去打圓場,只是禮節性地岔開了話題,向宋薇問候:“舅母身體好些了吧?我娘這兩日一直記掛著。”
宋薇點點頭:“已經好了,勞她惦記著。你娘身子還好吧?”
“是,只不過這幾日有點勞累,加上天兒太冷了些,父親不讓她出門,才叫我們來送節禮。”
柳氏聽著他們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渾然當她不存在一般,恨不得立刻起身走人,卻又拉不下這個臉,只得撐著笑臉聽他們寒暄。
沈瑤雖天真單純,卻并不遲鈍,也察覺到了氛圍的詭異,放下了宋薇剛才讓人端來給他們用的點心,拉著蔣明珠要她看自己的玉鐲:“二表姐,你說是紅色的好看還是白色的好看?祖父得了好的籽料,托人打了一對鐲子,讓我挑一只。你喜歡哪只呀?”
她兩手都戴了玉鐲,一只羊脂白玉,另一只則是朱紅色澤,兩只鐲子一白一紅,卻難得都是瑩瑩潤潤,幾乎沒有一絲瑕疵雜色,一看就知絕非凡品。
蔣明珠看了一眼,也覺得十分漂亮,聽她問自己喜歡哪只,不由好笑:“這一對兒都很漂亮,老相爺要你挑,你怎么倒問起我來了?”
沈瑤嬉笑,并不回答,還是接著催道:“姐姐快挑嘛,你喜歡哪個呀?”
蔣明珠莫名所以,但實在被她弄得沒辦法,只得隨意地指了指紅色那只:“這個吧。”
“哦,這個呀,”沈瑤一點頭,笑嘻嘻地看著沈策擠眉弄眼:“那我就跟爺爺說,我要白玉的,紅色的就留給哥哥了!”
沈策莫名地紅了臉,但還是維持著溫文有禮的樣子,對沈瑤一瞪眼:“就屬你最多事。什么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話說到這里,大家不用猜也知道沈瑤問她的意思了。把紅色的留給沈策,自然就是留給沈策未來的妻子。難怪沈策立刻就紅了臉。
蔣明珠一愣,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么。
聶玄從不覺得自己喜歡多管別人的閑事,但這畢竟是他的“宿主”的終身大事,要是他一直離不開蔣明珠的身體,豈不是要連帶著“嫁”給沈策?甚至給沈策生兒育女?想到這里不由起了一陣雞皮疙瘩,連忙問:“你和沈凌的兒子有婚約?”
蔣明珠有點尷尬,微微搖了搖頭,才想起來這里沒有鏡子,聶玄也看不到自己的動作,連忙又道:“沒有的。只是娘和姑母開玩笑說過。”
聶玄心里一梗,通過蔣明珠的視線打量了一下沈策。
☆、第七章 請君入甕
第七章請君入甕
沈家詩書傳家,從沈老相爺的祖父那一代就開始在朝為官,可說是世代簪纓。沈策也是自幼在祖父和父親的影響下熟讀詩書,去年不過十六歲,就已考中了舉人,如今又拜在京城最有名望的先生門下,只等明年春闈高中,就可謀得一官半職踏上仕途。
蔣敏與宋薇自幼相識,又多年交好,沈策比蔣明珠大了三歲,彼此家世年紀都合,便半是玩笑半是當真地說過,要親上加親,給兩人定個娃娃親。
沈策的面容與蔣敏有幾分相似,五官好看,但也并不失英氣。聶玄打量了一番,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客觀道:“長得不錯。”
蔣明珠笑了笑,在心里“嗯”了一聲,算是給他的回應。沈瑤見她紅著臉不說話,又笑了起來。
沈策拉了她一把,躬身對宋薇行了一禮:“舅母,我們還得去兩位姑姑家送節禮,就不叨擾了。”
這時間還遠不到飯點,宋薇便也沒有留他們,連聲說好。蔣明珠連忙道:“我去送送他們。”
宋薇一愣,很快就了然地一笑。蔣明珠知道她肯定誤會了,但也沒功夫去解釋。聶玄幫了她,她也想投桃報李,幫聶玄問一下“太子”的近況。但她幾乎足不出戶,和蔣云又不親近,對這些朝政之事幾乎是一竅不通,更沒什么機會遇到外人。見著沈策自然不想錯過。
沈策和沈瑤和她一起往外邊走。蔣明珠出了屋子,就對沈策道:“前些日子姑母冒著大寒過來,又受了不少委屈,現下身子好些了吧?”
“已經好了,”沈策一笑:“說來還要謝謝你才是,聽娘說,是你教她去找何嘉的。”
“不是我,是娘和我說的,”蔣明珠把這“功勞”推到了宋薇頭上,問道:“聽說皇上這次動了大怒,連兩個皇子都挨訓斥了?”
沈策有點奇怪她居然會問這些事,但也沒有隱瞞,輕聲道:“大皇子是挨了一通訓,太子殿下和你舅舅一向親厚,皇上倒沒怪他,只是他心情抑郁,聽說是病了,好些日子沒上朝了。”
蔣明珠心不在焉地咬了咬唇,正想問問聶玄還有什么要問的,冷不防抬起頭,就被沈策一把扯住了手臂:“小心點,有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