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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則遠冷冷回答,突然又收住聲音,忽的抬起眼。
電梯的反光里,林煙的頭垂的更低了,她說了聲“哦”,又努力微笑:“寧先生,寧伯母知道這里,讓秦小姐換個地方寄吧,如果被伯母看到,她會不高興的……”稱職的真的像個助理!
寧則遠突然很討厭她這樣虛偽的微笑,他知道,她其實一點都不想笑,偏偏虛偽!
喝過酒,寧則遠胃里并不舒服,半夜輾轉反側,難受的要命。
背對著他睡得很遠的林煙察覺到動靜,柔聲問:“你怎么了?”
“胃里難受?!睂巹t遠坐起來,“想吐?!?
他趿著鞋去衛生間,果然,吐得昏天暗地!實在難受寧則遠,用冷水澆了把臉,還是難受。他撐在洗手池邊,頭耷拉下來,臉蒼白的厲害,一臉不輕易顯人的脆弱。
忽然,有人一下一下順他的背,輕輕柔柔。
寧則遠微怔,他回身,就看見林煙端著杯水站在旁邊。見他望過來,林煙將水遞給他漱口。寧則遠接過來,玻璃杯里的水是溫的。他抿了一口又吐出來。熱熱的暖意在口腔里盤桓,沿著喉嚨一路往下,流竄到每一段神經末梢,都是暖意。
指腹摩挲著杯沿,他忽然任性地說:“我想喝蜂蜜水?!?
林煙扶他回到床上躺好,又替他掖好被角,才開口說:“這里什么都沒有,今天先湊合一下,明天跟管家說讓他過來備一點。”
暗夜里,女人的聲音猶如淙淙流水,溫柔又悅耳,卻又在寧則遠心尖上掠過一陣疼意。
他躺在那兒,感覺到身邊又陷下去。林煙大概離他很遠,他的指尖悄悄試探過,卻沒有碰到她溫暖的身體。
那一瞬間,他的心里說不出什么感覺,只是覺得冷,覺得難受,他很想開口說些什么,可是,喉頭微動,他什么都說不出來。
寧則遠醒過來的時候,林煙已經離開,床頭擺著一杯水,也不知放了多久,還冒著熱氣。
他捻了捻眉心,工作電話響了,“寧董,宏遠項目我們中標了!”徐逸秋興高采烈的說。
寧則遠卻高興不起來,一顆心緩緩沉下去,他知道,林煙終于被他們一齊推進了懸崖……永不能翻身!
☆、第三十章
安信,老于宣布完寧氏中標的消息,整個市場部鴉雀無聲。
林煙亦有一瞬間的怔愣。她靜靜站在那兒,手里還捧著一杯剛泡好的茶,滿腦子都是她失敗了的念頭。鐵觀音的香氣如蘭,沁人心脾,她很快清醒過來,可杯中熱氣氤氳,卻迷了她的眼,烏黑的眼底泛起盈盈水澤。
以前遇到困難的時候,林煙總勸自己咬一咬牙挺過去,可這一次,她早就清楚知道自己熬不過去了。但就算明白這一點,林煙心底還是抱著一絲希望的,希望宏遠項目能成功,能證明自己的實力,希望暗地要苦整她的那個人沒有可趁之機,希望……寧則遠能看在兩個人微薄的情分上,對自己手下留情,不至于趕盡殺絕。
可現在,事實告訴她,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她唯一擁有的,大概真的就是沈沉舟的信任……
他信她嗎?
他信她的呀……沈沉舟親口說過的。
林煙心里惶惶不安。
“林煙,你過來一下。”老于揚了揚下巴,一臉嚴肅。項目失敗一般都會追溯負責人的責任,這次宏遠的項目格外重大,情況也更為特殊,所以更引人關注。
“好的。”掩去眼底的淺淺波瀾,林煙微笑點頭。
面色淡定地將瓷杯放到桌上,在眾人或冷峻、或嘲諷、或看熱鬧的注視下,她跟老于去頂樓——所有高層在那兒開高層會議。林煙走進去的瞬間,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眾人默契地止住討論的聲音,防備的視線倏的一齊落在她臉上,無聲審視著、審問著,最終,在心底默默進行審判。
坐在眾人中間的沈沉舟亦淡淡望過來。
隔著十年的愛恨苦痛,隔著世事的萬水千山,隔著那道薄薄的鏡片,他的目光模糊又冷冽,同樣在審視,同樣在拷問,與旁人無異。
對上他的視線,林煙心里忽然一空,好像有什么東西從云端跌落,急速往下墜,迅速穿過大團大團的云靄,墜得很快,墜得很低,她什么都抓不??!
主角到了,審判開始……
老于說:“據宏遠那邊的內部消息,寧氏中標的總價格剛好壓過我們,并且每個單項的報價也正好比我們的單項都低上一點……林煙,宏遠項目最后投標報價是你做的,而最后整體的報價單也只有你和沈總手中有完整版,所以,這件事需要你做出解釋并承擔責任?!?
林煙怔住。沈沉舟肯定不會泄露這么重要的機密報價,看來看去,似乎就只剩下她了?怎么會這樣?林煙想不明白,又忍不住苦笑,這一回真的是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深吸口氣,瘦削的背不由挺得筆直,她說:“不錯,項目最終的總報價單確實只有我和沈總有,但我從沒有泄露給任何公司、任何人。項目失敗,我作為負責人,愿意承擔自己應負的責任,至于其他——我絕不會承擔!”
她的聲音沉著、冷靜,極能說服人,可在場有多少人會選擇相信一個已經背判了死刑的人呢?
稍稍停頓,林煙望向沈沉舟,終于說出疑慮。
“沈總,從寧氏那場發布會開始,我懷疑公司有人泄密。”
沈沉舟沉默著,視線淡淡拂過所有的人,終于開口:“我也這么懷疑。”
他果然是信她的!林煙急速下墜的心忍不住一滯,下一刻,卻又墜的更快,直至墜得粉身碎骨!
因為,那道冷洌的視線最后正式落在她的身上。
金絲鏡片后,沈沉舟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晰,冷靜,審視,還有懷疑……那樣的淡漠,那樣的冰涼,像一把尖銳的冰刀直接戳在她的心上,雖不見血,卻足夠痛徹心扉。上一次他露出這樣目光,還是他們分手那一天。那一天,他瘋狂地說,林煙,我不愛你了,我愛上了別人。
她好蠢,居然蠢到去相信一個這樣的人……
可就算當時,他的眼底還是有哀傷,可今天什么都沒有,只有冰冷,鋪天蓋地的冰冷,能夠殺死人、毀滅她的冷。
一顆心漸漸沉下去,飄飄忽忽,無處可去。
“林煙,這個是在你抽屜里找到的?!崩嫌谀贸鲆粋€東西。
林煙恍恍惚惚望過去,驀的,又是一怔。
那是一個快被她遺忘的信封,里面是寧則遠給她的支票,上面還簽著寧董事長的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