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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若老了,約莫會生出掌門師兄那樣的漂亮白須來,長長的。”端靜側過頭想了想,然后微微笑起來道,“頭發大概也是花白了,皮膚也變得皺巴巴的了,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凡塵老人了。”
沈越朗聲大笑道:“到時候我們倆都老的不成樣子了,然后寫個幡卦,擺個小攤,到凡間里頭去猜字騙錢。”
端靜癡癡看了沈越好一會兒,忽然溫聲道:“你若老了,滿頭青絲也成華發了,想必……想必也還是這般模樣,不會變的。”
“人參一輩子的道,也不過是為求與天地同壽,然而哪怕是仙神,卻也有湮滅的那一日。”端靜忽然道,“我參了百年的道法,今日卻忽然覺得,與天地同壽,永生不老其實也沒什么好的。”
“怎么這么說?”沈越不禁有點疑惑,他實在是猜不透端靜的心思,“難不成長生不好嗎?”
“不……但我實在是太想快些見到我們倆一起變老的日子了。”端靜微笑道,“實在是太想太想了。”
沈越啼笑皆非,卻一時想不出怎么回他。也是巧合,這時荀齊光走了過來,恰恰好不用沈越苦想要如何回應端靜了……
荀齊光來這兒是為了說一件正事,一件很重要的正事,而這件正事卻讓沈越方才還晴朗不已的心情立刻變得萬分沮喪起來。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可以當過眼煙云度過,但有些事情卻不行,譬如說愛,譬如說恨。而愛情已經很令人難忘了,但偏偏世上總是薄情多于癡情,愛得快痛得快散得也快;可仇恨,卻是人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事情,世上會有人只為仇恨而生存,但是很少有人只為愛情而生。
所以一旦有關仇恨的事,哪怕它不被提及,哪怕它似乎銷聲匿跡了,也絕不會消失。
荀齊光說的正是白無暇。
他們的進度要比沈越所以為的快得多,譬如說他們已經知道兇手是君侯了,譬如說他們知道君侯到過萬妖谷贈琴卻被沈越拒絕的事,譬如說他們已經查到了君侯如今的下落,譬如說如今將亂未亂的局面也逃不開君侯的身影之類的。
沈越的臉微微有點凝重。
端靜將情況問了個一清二楚后就讓荀齊光回去了,然后溫聲對沈越道:“不必在意,你對此事恐怕是一無所知吧。”
“不……倒也稱不上是一無所知。”沈越淡淡道,“我那日養傷的時候便瞧出了那把琴的不對勁,后來雖有疑惑,卻也沒有想太多。后來本想同你說說清楚的,但是那次錯過了時機,之后便也沒怎么想起來,畢竟我只是猜測而已,便也就不覺得有什么必要說了。”
“原來如此。”端靜點了點頭。
沈越想了想,卻又道:“再說我那日被他燒傷,心中也實在有些害怕,便不怎么愿意提。”他說的坦坦蕩蕩,毫無半分臉紅,說完才發覺自己說了多么沒氣概的一句話,不由暗暗發惱,但是他看著端靜平和的面孔,卻又突然覺得無所謂了。
算了……反正這世上也只有小肅肅一個人……
沈越也不知道自己是煩惱還是甜蜜的在心里猶豫了一會,就沒多想了。
“難怪你那時那么怕他。”端靜淡淡道,手卻慢慢捏緊了起來。
“嗯,其實還好啦。”沈越不忘逞強一下,“不過我畢竟是和平愛好主義者,講究兼愛非攻,反對暴力,反對殺戮。”
“主義者?”
“欸……就是主張自己的道義,嗯,就是這樣。”
因為這個話題實在是算不上太愉快,兩個人倒也沒有再多提,只是站在一塊一起發了會兒呆,最后沈越摸了摸鼻子,示意要不要就先走到這里,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畢竟今天見完公婆就跑出來談戀愛還中間說了一下為朋友報仇這種事,實在是很損耗精力。
端靜當然也沒有異議,不過他讓沈越先回去了,還特意問了一下會不會走。
沈越心想我又不是路癡,就表示一切完全沒有問題,然后自顧自的走了……
所以說說大話是要遭報應的。
沈越迅速就在完全沒問題跟充滿著路癡字樣的人生大路上迷失了。
啊咧……這里是哪里?
沈越茫然的穿過一條看起來很眼熟的走廊跟一條很眼熟的過道跟經過一間更眼熟的屋子后,終于無可救藥的承認自己估計是迷路了。
話說這兒難道是個不毛之地嗎?!為什么一個人都沒有啊!
沈越安靜的坐在走廊上,想好好的靜一靜或者說好好的想一想靜靜。
小肅肅沈哥這個時候不能更需要你啊!
而有句俗語說得好,說曹操曹操就到,就算曹操不到,他親戚也一定會到(沒有這句俗語啦!)
沈越發了一會兒呆,就看見披了件外衣的偃晉雙手抄在袖子里頭,腰間還掛了個小酒瓶,優哉游哉的從沈越面前走過。他也不知道有沒有看見沈越,反正就當沒看見,哼著小調,邁著步子,滿面風流。
“啊……偃晉,阿兄?”沈越猶豫了一會,才隨著端靜喊道,“你知不知道我的客房在哪兒?”
“前面左轉,隨便你開個門,都是小肅的屋子。”偃晉漫不經心的回了句話,然后毫不留戀的走了。
機智的沈哥果然沒有迷路!
只是少走了幾步!
第48章 拖把長頭發
擁有一個對朋友情深意重又背著朋友血債的男朋友實在不是一件太好的事。
尤其是他還堅持追殺著仇人,也有這個能力的時候……
端靜追殺了半個月的君侯,沈越睡了半個月的覺,托這件事的福,沈越總算知道端靜的床長什么樣了——具體怎樣就不必說了,反正沈越已經從仇富仇仙的行列里退出,加入了奢華腐敗的隊伍里頭去了。
基本上沒什么必要活動的時候,沈越都會一睡不起,畢竟是棵樹,反應慢一點啊貪睡一點啊都是可以的理解的,老人(樹)家了嘛。
往常也都是這樣,但今天卻特別不一樣一點,也不是不好,應該說沈越第一次感覺這么好。就好像人躺在涼爽的海洋里曬太陽一樣,冷暖恰到好處,又叫人愜意輕松的很,像是整個人全身的懶骨頭都噼里啪啦的打了開來似得。
很舒服,又很自在。
大概是太舒服了,沈越反而很快就醒了過來,然后他就發現自己差不多快變回真身了,他的頭發上垂下了許多鮮嫩的綠色芽條,沒一會就“啪”得開了花。沈越頂著滿腦袋的花懵懵懂懂的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丈母娘,小心肝微微的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