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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撩起眼皮往前看去,便瞧見一個從未見過的柳氏。
婦人雖然還是從前的打扮,臉色卻十分萎靡,即使擦了脂粉也不見半點氣色,臉上也沒有從前的囂張倨傲,而是掛著小心翼翼的討好笑容朝他走來,見他淡漠的神情也未像從前那樣發火,反而是語調輕柔地和他說道:“我讓下人做了不少你喜歡的菜,我們去吃飯吧。”
這大概是他們成婚二十載,柳氏第一次這樣低聲下氣。
若是以前,魏琮大概是會覺得欣慰的,他雖然如今對柳氏已經沒什么感情了,但到底多年夫妻,她又為他生了一個兒子,雖然兒子混賬了些,但總歸也是為他魏家延續了血脈,所以即便柳氏平日行事再怎么張揚再怎么不給他臉面,他都沒想過休妻另娶。可如今看著柳氏,只要想到自己在外頭受到的那些屈辱還有那些令人頭大的后續,他就一肚子火,哪有吃飯的心情?
“你自己吃吧。”
魏琮冷著臉撂下這句,便未再看她,徑直拂袖往前走去,他還是不會休了柳氏,柳家對他總歸有恩,他自己也是要臉面和名聲的人,休妻對他而言,壞處只會大于好處。
可他也沒辦法再像從前那樣對待柳氏了。
榮華富貴,刺史夫人的地位,她依舊還能擁有,但別的,她也就別想了!
崔媽媽是陪著柳氏過來的,看到因他態度大受打擊的柳氏,她心下終究有些不忍,不由上前一步,剛喊了一聲“老爺”,就聽魏琮沉聲道:“你來得正好,明日把魏垣后院那些丫鬟、妾室全都趕出去,那些小廝也全都發賣了,找幾個媽媽和小廝過去給我好生看著,要是再惹出昨日那樣的事,我唯你們是問!”
他平日對崔媽媽頗有些敬重,今日卻是一點臉面都沒留,說完更是徑直抬腳離開。
崔媽媽還屈著膝,看著魏琮離開的背影,她的臉色不禁也變得蒼白起來,待聽到身后傳來的泣音,心里更是忍不住一嘆,看來從今以后這魏府是真的要變天了。
她走過去安慰哭泣的柳氏。
而還在養病的魏垣依舊還不知道家里發生的這些事。
他還是那副大少爺的模樣,躺在床上使喚著下人給他做這做那,要不是他后院那些女人昨兒個都挨了打,他看著實在覺得磕磣,估計這會還能把她們都喊過來給他唱曲跳舞。
現在只有幾個小廝,就算說話本講笑話,他也聽得煩悶,百無聊賴間倒是想起了柳氏,他隨口問道:“我娘呢?”
以前他娘一天要往他這跑個幾十遍,今天卻是一次都沒來,又想起昨兒夜里聽到的那些話,他臉色一沉,“是不是謝家為難她了?”他說這話卻不是關心柳氏,而是因為她今日去的是謝家。
要是他娘真的被謝家責罰,那以后他出門看到謝二還有他那些狗腿子哪還有什么面子?!
魏垣這的下人別的本事沒有,倒是耳聽八方眼觀六路,只是想到打聽到的那些卻不知道該怎么和魏垣提,面上猶豫著,話也就變得遲疑了起來,可魏垣是什么脾性?一向說一不二的大少爺,眼見他們這副模樣立刻沉了臉,隨手握著把玩的橘子不管不顧朝人額頭砸去,厲聲喝道:“本少爺的話,你沒聽到是不是?還不說!”
“是不是謝家使了什么手段!”
“不,不是……”小廝跪在地上,額頭泛著火辣辣的疼,卻不敢去揉,只見他這副殺氣騰騰的模樣,哪里還敢隱瞞,忙道:“是老爺和夫人吵架了,老爺剛剛回來都沒回夫人那邊用晚膳,夫,夫人好像還哭了。”
“什么?!”魏垣變了臉。
記憶中他娘一直是強勢的那個,如今卻弄成這個樣子,又想到他爹的脾性,以前有他娘,他倒不用怕他,可如今……他臉色陰沉,卻還是是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反而重重拍了下身下的床板,怒氣沖沖道:“都是謝二!”
要不是他,他何至于此?
屋中燭火明亮,而床上那位長得還算英俊的青年卻神色陰冷,在那微微晃動的燭火下,更是面色猙獰道:“謝池南,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
幾天后。
又到了謝池南休假的日子。
趙錦繡今日一大早就起來了,她早先時候就跟謝池南約定好了,兩人今日要出去買東西然后再去西山一個孟婆婆家探望。孟婆婆早年喪夫跟著沒了兒子、兒媳,唯一一個孫子孟嘗,也就是謝春行曾經的部下也死于六年前,她一個人靠著孫子留下來的那些補助以及謝家每年送過去的那些銀錢過日子,可老人家年歲大了,眼睛也有些花了,她家沒別的人,這幾日又是孟嘗的生忌,謝池南怕她老人家自己一個人去山上祭拜孟嘗,所以每年這個日子都會跑一趟西山,一邊探望下老家人看她過得好不好,送些應需的東西,一邊也會上山祭拜下孟嘗再幫著把他墳前多余的草除下。
這事——
謝家上下沒有一個人知道,趙錦繡也沒打算散播出去,謝池南做這些是懺悔,是為了心中能夠好受點,并非為了別的,既如此又何必鬧得人盡皆知?因此昨日跟燕姨和嫂嫂說起今日要出門,她也只說是讓謝池南陪著她出去轉轉。
這會兩人吃完早膳辭別燕氏往外走。
余光瞥見趙錦繡臉上燦爛的笑容,謝池南故意挑眉,“出門這么高興?”
“我又不是只為了出門。”趙錦繡瞥他一眼。
她明明還有很多高興的事。這幾日,嫂嫂和小回每日都會出來和他們一起用膳,嫂嫂還重新管起了家,家里的關系明顯和緩了許多,就連底下的下人看著也煥然一新,就是……“哎,謝池南。”
她轉頭問人,“你和燕姨怎么了?”
她總覺得這幾日謝池南和燕姨相處怪怪的,倒也不是不好,就是總覺得燕姨看著謝池南的眼神有些怪,有時候他們說話的時候,她總會看著謝池南的方向出神,卻也不說什么,謝池南倒還是從前那副模樣看不出什么。
謝池南聽到這話,腳下步子稍稍一頓,但很快又面不改色邊走邊說,“沒怎么啊,不挺好的。”
“真的?”
趙錦繡目光狐疑看著他。
謝池南垂下眼睛看她,那雙好看的桃花眼滿是明朗的笑意:“當然是真的。”怕她繼續問,他故意岔開話題,“木雕帶了沒?”
趙錦繡一聽這話果然被引走了注意,抬手晃了晃腰上的荷包,“喏,在里面呢。”
謝池南低頭去看,自然還是沒有意外地先瞥見了墜在她腰間的那塊玉佩,再次看到這塊玉佩,他心里的那點情緒也終于被他摸清楚了,從前看到玉佩不高興,他還以為是因為救趙錦繡的那個人不是他,如今卻清楚……他這么不高興是因為屬于另外一個男人的玉佩被她整日佩在腰間。但也知曉這塊玉佩對她意義非凡,謝池南便是再不高興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拈酸吃醋,只是想著還是趁早找到她那位救命恩人,該報答報答,也省得她總是掛在心上,心里這樣想著,便也只是看了一眼沒說什么,只道:“回頭我們先去首飾鋪子,然后去買東西。”
他安排的很好,趙錦繡自然沒意見,兩人便繼續往影壁處走。
馬車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趙錦繡原本是想騎馬出門,可騎馬不方便拿東西,她也只好作罷,謝池南自然還是騎神離,有陣子沒見到神離了,它倒是還記得她,見她過去立刻揚起馬蹄撒起歡,興沖沖地拿頭拱她。
熱氣噴灑在她裸露的脖子上,趙錦繡一向怕癢,忍不住縮起脖子,又笑著拿手去撫它的頭,嘴里跟著哄道:“好了好了,我們今天還有好多事要做呢,回頭去集市給你買蘋果吃。”
可神離好久不曾見到她,哪里舍得就這樣放過她?正想繼續貼著人再親近一會,脖子卻被人從后面拉住了,神離被迫扭頭就發現它的主人正站在它的身邊,這會還神色不明地望著它。
不過也沒看多久,它就瞧見主人抬起眼簾跟站在它面前的紅衣女子說道:“上去吧。”
趙錦繡雖然喜歡神離,但也實在吃不消它的熱情,加上他們今日事情也多,便也點了頭,倒也怕它不高興,上馬車前又抬手摸了摸神離的頭,笑著哄了一句,“乖,回來再陪你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