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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突然冒出的這么個人,郁沉炎討厭得很,可連他娘,姜夫人都很喜歡聞郁。
王閣夕見狀,便出了一計,道:給他點顏色瞧瞧。
郁沉炎聽完嗤笑:這哪是給點顏色,分明是致人于死地。
郁沉炎沒有這個打算,但沒多久,王閣夕便聽圣宮有消息傳來,郁沉炎與聞郁一起失蹤了,他猜測郁沉炎行動了,但沒料到,最后聞郁安然無恙回來了。
此后,郁沉炎莫名其妙帶人來揍他一頓,下手不留情面。
他養(yǎng)了許久的傷,好不容易能下床出門,沒想到轉(zhuǎn)眼就遇到聞郁,王閣夕向來能屈能伸,眼珠一轉(zhuǎn),咽下口中血沫,忍著劇痛,饒命,是我醉酒一時神智不清,這就向莫莫姑娘賠禮道歉。
踩著他的少年云淡風(fēng)輕哦了聲,一拳砸來,他便失去意識。
聞郁將玉佩重新掛好,瞥了眼臉色難看的天熙城侍衛(wèi),回身朝角落走去,叫莫莫的女孩披著紅襟白底的衣袍,低頭垂淚,旁邊楚柏月一手拿著錦帕,試圖讓對方拿著擦淚。
莫莫沒接,眼淚如斷線珍珠,從姣好臉蛋滴落。
聞秋時看到自己嫌棄瞅了眼楚柏月,腦海中的想法與之同步,照顧個小女孩,竟然讓人哭了這么久。
楚柏月收到目光,捏著手帕無措的立在原地。
隨后瞧見少年朝他挑了挑眉,似乎在說:看我的。
聞郁將一身靈力收斂得干干凈凈,來到莫莫面前,他一手負在身后,一手抬起,緩緩落在女孩發(fā)頂,指腹輕揉烏發(fā),像對待一朵嬌嫩的鮮花般,極盡溫柔。
別怕,我是聞郁,少年道,以后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莫莫哽咽聲止,抬眸看向他。
聞秋時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容,腦海突然疼了起來,像有東西在劇烈拉扯,好幾個畫面同時閃過。
都是北莫莫哭紅眼看著他,不過是長大的模樣,在傾盆大雨里,女孩捧著一堆破碎的東西,無助地縮成一團,泣不成聲。
對不起,聞郁哥哥,都是我沒保護好阿古的魂祭,明明只差一點就能成功,被他們發(fā)現(xiàn)都給毀了,聞郁哥哥你別難過,我們重新給阿古建一個。
他們......是北域圣宮的人。
聞郁哥哥,你的手好冰,你怎么了,你看看我,我是莫莫啊,你要去哪......
聞秋時渾身冷汗直冒,心底不斷涌出森冷寒意,他迷迷糊糊睜開眼,隔著紗幔,聽到一個熟悉聲音,心緒在逐漸寧靜,又沉沉睡去。
屏風(fēng)相隔,另半邊房間里,彌漫著淡淡酒香。
連叫人上了好幾次酒,賈棠喝了不少,對面顧末澤面不改色,宛如飲茶般。
賈棠嘖嘖稱奇,暗中較勁。
比到最后,他東倒西歪地趴在酒桌上,意識變得模糊不清。
他對面,身著藍底白襟的仙門弟子,背對著一排搖曳燭火,慢條斯理地倒了杯酒。
天云服是各宗派中最有仙風(fēng)的衣袍,任誰穿上,都一派浩然正氣,但顧末澤不是,他一雙眼眸漆黑深邃,近乎幽色,眉間透著冷戾。
瞧著與一身仙袍格格不入,帶著表里不一的矛盾。
正如此時,他分明只是在飲酒。
修長的手指捏著酒盞,指節(jié)微蜷,再正常不過的動作,但無端會讓人為其指骨暗藏的力道膽戰(zhàn)心驚。
仿佛下一刻,顧末澤拿捏的便不是酒盞,而是誰的頭蓋骨。
故而,即便他收斂一身戾氣,也止不住旁人心生忌憚。
賈棠惦記著任務(wù)完成不了可能要被逐出師門,從醉意中清醒一點,朝對面的人道:你知道師父到底想要做什么嗎,你是不是惹他不高興了。
顧末澤眼簾低垂,遮下幽色。
他已知聞秋時何意。
聞秋時曾說要帶他重新認識這世界,顧末澤尚不明其意,今日卻懂了一二。
他對這世界認知不夠。
就像飲了一夜的酒,他知道這是酒,但從未嘗過,不知其味,也不知為何那么多人喜歡飲酒。
情愛之事亦是。
他知道,但不曾觸碰,亦不知其中滋味。
他像對待海市蜃樓一般,感知這世界的一切,充滿隔閡。
顧末澤想起在廊間纏綿的倆人,看起來互相喜歡,像是迫不及待融為一體。
那時他回憶起白日,情不自禁吻師叔。
隨后,終于知曉為何聞秋時說他弄混了喜歡,他的舉止間,確實缺了一樣?xùn)|西。
情.欲。
或者說愛欲。
這些他知曉,但不曾放在心上,就像所謂的美酒,知道卻不曾嘗過。
顧末澤自制力很強,否則伏魂珠這般邪物不會在體內(nèi)多年,卻甚少能牽動他的情緒,掀起風(fēng)浪,他更擅于控制欲望,早年便給所有可能被伏魂珠有機可乘的欲念戴上枷鎖,變得六根清凈。
但如今面對聞秋時,他顯然做不到了,以前只是潛意識,今日卻是徹徹底底挑破了。
顧末澤漆黑的眼眸猶如一片深海,海面平靜,底下暗流涌動。
聞秋時達到目的了,讓他認清了許多東西。
但憑什么篤定,他在洞察一切后,會對他沒有情.欲,沒有愛欲,聞秋時分明是......從沒認真正經(jīng)想過這事,只當他這個小師侄在胡鬧玩笑。
顧末澤手中酒盞發(fā)出細碎響聲,在指尖的力道下,瀕臨崩碎。
顧末澤此時就像在追一束光,好不容易走出黑霧籠罩,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光亮,只需在前進一步,就能得到夢寐以求的東西,抬腳卻發(fā)現(xiàn),前方是懸崖峭壁。
咫尺之間,卻仿佛遙不可及。
他喜歡聞秋時。
不止是想綁在身邊獨占,還想索吻侵身,讓這個人從身到心都是他的,想對方也能......喜歡他。
但聞秋時顯然不喜歡他。
或許作為師叔,對他有所溫情,潛意識作為天禮,又對他十分縱容,但就如聞秋時曾舉的例子,與喜歡靈符一樣,不是愛,沒有半點結(jié)為道侶的意思。
賈棠握著骰子倒在地上,醉意朦朧時,被拎起衣襟叫醒。
他瞇著眼,視線晃蕩中,勉強認出是顧末澤,依稀想起此刻身處何地,要做何事。
賈棠左右轉(zhuǎn)轉(zhuǎn)頭,想尋聞秋時在哪,莫被師父看到醉醺醺的模樣,面前揪住他衣領(lǐng)飄忽不定的身影,神色不定地開口,問了個問題。
賈棠即使酒上心頭,耳朵也不由豎了豎,片刻,震驚的表情像發(fā)現(xiàn)了驚天大秘密。
他好像依稀聽到,顧末澤問喜歡的人不喜歡他,該怎么辦。
原來如此,賈棠恍然大悟。
折騰了一晚上,原來是顧末澤有心上人了,但心上人不喜歡他,他師父見不得小師侄為情所困變得頹然,于是讓他這個徒弟帶人來花樓縱情享樂,借酒消愁,以走出困境。
早說嘛,
賈棠好似清醒過來,但在試圖將骰子放在桌面的時候,咚地砸在地上,微晃身軀,這種事找我就對了,我情場戰(zhàn)無不勝的,我且問你,你那心上人不喜歡你,那喜歡什么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