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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以額頭蹭了蹭師兄的后頸:嗯,我不哭。
玉質真乖。師兄回首瞧了他一眼,夸贊了他一句,便匆匆地上了山。
一進得宗門,新入門的八名弟子恰巧正在練劍。
這八名弟子見狀,齊齊圍了上來,此起彼伏地道:我也要師兄背。
他生恐師兄放下他,去背師弟,默默地將師兄的脖頸圈緊了些。
師兄并未答應師弟們的要求,而是道:你們好生練劍。
言罷,師兄便越過糾纏不休的師弟們,往房間去了。
師兄的房間不算大,他被放在了床榻上。
他直直地望著師兄,師兄逆光而來,頸上的紅痕無所遁形。
適才他怕師兄被師弟搶走,將師兄的脖頸圈得太緊了些。
換言之,他差點勒死師兄。
師兄,對不住。他從床榻上跳了下來,進而抱住了師兄的雙足,師兄,我并非故意為之,師兄,別討厭我。
師兄知曉玉質并非故意為之,玉質毋庸向師兄致歉,師兄更不會討厭玉質。師兄揉了揉他的發絲,又將他抱回了床榻上。
然后,師兄將他的褲管卷了起來,清理罷傷口后,輕手為他上藥。
再然后,師兄給了他一塊桂花糕。
他出身于商賈之家,桂花糕絕非稀罕物,他卻覺得這桂花糕又香又甜。
師兄失笑道:玉質餓了吧?
待他吃罷這塊桂花糕后,師兄又給了他一塊桂花糕。
他一連吃了五塊桂花糕,才捧著肚子道:不要了。
仔細蛀牙。師兄倒了盞茶水來,快些漱口。
他漱著口,師兄又拿了渣斗來,示意他將茶水吐于渣斗當中。
他乖乖地將茶水吐于渣斗當中,繼而抱住了師兄的腰身。
當時的師兄遠未長成,腰身已有些肌肉了。
師兄任由他抱了片刻,才道:玉質,師兄須得下山去,采買些必需品,你且松開師兄可好?
他只得委屈巴巴地松開了師兄的腰身。
師兄放下渣斗,安慰道:玉質想用何物,師兄下山為玉質買。
當時的他尚未辟谷,興奮地掰著手指道:冰糖葫蘆、椰汁千層糕、梅菜烤餅、炸響鈴。
師兄有求必應:玉質稍待,師兄這便下山去了。
他并未回自己的房間,而是賴于師兄的床榻上打滾。
香甜的氣味不住地涌入他的鼻尖,他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他方才吃桂花糕之時,不夠小心,使得師兄這床榻上滿是碎末子。
師兄必定瞧見了,但師兄并未責備他。
他將碎末子揀了干凈,不知打了多久的滾后,沉沉睡去了。
待他醒來,已是燭火搖曳。
師兄正坐于桌案前,不知研讀著什么。
一聽見他的動靜,師兄站起身來,將他抱到了桌案前,并將冰糖葫蘆、椰汁千層糕、梅菜烤餅以及炸響鈴一一擺開了。
由于梅菜烤餅、炸響鈴涼了后,口感不佳,師兄便用內息將其烘熱了。
他驚奇地道:原來內息還有此等妙用,我一定會好好修煉的。
師兄期待地道:玉質骨骼奇佳,今后大有作為,修為必定勝過師兄。
他吃得滿嘴都是梅菜烤餅,口齒不清地道:我遠不及師兄,師兄做那全天下修為最高之人,我做那全天下修為第二高之人便可。
然而,年歲漸長,他再也不曾關心過師兄的修為如何了。
師兄守護他多年,多次擊退了諸如澹臺鈺、方見明、樊紹級別的高手,師兄的修為必然不容小覷,遠勝于他。
他收回了思緒,與五歲那年的自己一般,蹭了蹭師兄的后頸。
素和熙一怔,低聲道:玉質莫怕,孤會一直陪著玉質的。
實際上,裴玉質并未感到害怕,但他亦不否認。
素和熙與裴玉質被押送到了勤政殿,這勤政殿乃是慶平帝處理政務之所。
慶平帝乍然見得素和熙背著裴玉質,滿面心疼地道:玉質尚未痊愈么?
待素和熙將自己放下后,裴玉質恭聲道:兒臣不日便能痊愈。
如此甚好。慶平帝又向素和熙致謝道,多謝熙兒悉心照料玉質。
兒臣乃是殿下的妻子,自當悉心照料殿下。素和熙面上恭謹,心下不恥。
慶平帝面色一冷:瓊文而今身中劇毒,太醫尚且驗不出瓊文所中何毒,你們可知瓊文所中何毒?
裴玉質與素和熙不約而同地道:兒臣不知。
慶平帝告誡道:玉質,你雖是朕的長子,但你母親出身低微,你并無母族的支持,定然坐不穩皇位。你便與熙兒好好過日子,切莫打皇位的主意。
裴玉質確實正在打皇位的主意,被慶平帝的目光一掃,頓生心虛。
縱然心虛,他亦不閃不避,迎上慶平帝的視線,不卑不亢地道:兒臣自知自己遠不及皇弟們,怎敢打皇位的主意?正如父皇所言,兒臣并無母族的支持,定然坐不穩皇位,更何況兒臣才疏學淺,即便母族乃是名門望族,亦坐不穩皇位。
慶平帝巡脧著裴玉質與素和熙道:你們若對瓊文下了毒,坦白相告,朕定會對你們從輕發落。
裴玉質否認道:兒臣不曾對二皇弟下毒,子熙亦不曾對二皇弟下毒,對二皇弟下毒者另有其人,望父皇徹查,將真相查個水落石出,為二皇弟討回公道。
慶平帝淡淡地道:若被朕查出是你們對瓊文下了毒,朕定要重罰你們,許會砍去你們的頭顱,你們且想清楚了。
裴玉質正色道:當真并非我們對二皇弟下了毒,我們行得正坐得端。
素和熙附和道:殿下所言極是。
慶平帝一言不發地瞧著裴玉質與素和熙。
良久,他擺擺手道:你們且回去吧,查出下毒之人前,你們須得禁足于白玉宮。
裴玉質重傷未愈,素和熙唯恐慶平帝再度施刑于裴玉質,致使裴玉質不幸喪命。
聞得此言,他如蒙大赦:兒臣領旨謝恩。
其后,他再次將裴玉質背了起來,裴玉質的身體尚且溫熱著,裴玉質的吐息接連不斷地擊打于他的后頸。
裴玉質還活著,只消裴玉質還活著,旁的事皆不緊要。
第12章 腺體有損的和親太子(十一)
兒臣告退。素和熙生出一股子死里逃生之感,當即足踏銀輝,身背裴玉質,不緊不慢地回了白玉宮。
一回到白玉宮,他徑直進了臥房,將裴玉質放于床榻之上,讓其趴伏著,后又問道:你那二皇弟有何仇敵?
裴玉質被素和熙脫下錦履,剝下足衣,裸/露出來的足尖稍稍蜷縮著。
聞言,他望著素和熙道:子熙,你亦出生于天家,該當清楚天家從無父母兄弟,惟有權力與利益。孤乃是庶長子,而二皇弟則是嫡次子,論年齡,孤長于二皇弟;論身份,二皇弟較孤尊貴。誠如適才父皇所言,孤并無母族的支持,坐不穩皇位,而二皇弟的母族嚴氏世代顯赫,被稱為后族,本朝皇后有八成出自嚴氏,不僅是女子,嚴家男子當中亦不乏宰執。二皇弟若要坐穩皇位,顯然較孤容易不少。本朝多立長子為太子,一般而言,這長子皆是嫡長子,但亦有庶長子被立為太子的先例。若非孤的生母出身于煙花之地,孤十之八/九已被立為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