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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和熙從裴玉質的神情判斷,裴玉質果然是迫不得已,才邀請他共度雨露期的,頓時大失所望,可他有何資格覺得失望?
夜幕已降,由臣妾為夫君擦身吧。他站起身,命內侍端了一盆溫水來,絞干了錦帕,細細地為裴玉質擦拭。
他不斷地告訴自己,裴玉質并不屬于他,他與裴玉質僅有夫妻虛名。
為裴玉質擦過身后,他又為裴玉質上藥。
待得這些血痂子全數剝落,恐會留下傷痕,不知太醫是否有法子消痕生肌?
裴玉質便不該與慶平帝起爭執,裴玉質不愿與他白首偕老,對他視而不見即可。
慶平帝便不該讓裴玉質與他和親,如此裴玉質便不必遭受這一場無妄之災了。
慶平帝總有一日,他要教慶平帝俯首帖耳。
裴玉質軟聲道:子熙勿要再喚孤為夫君,亦勿要再自稱為臣妾了,孤清楚子熙并不喜歡喚孤為夫君,亦不喜歡自稱為臣妾。
孤知曉了,多謝。素和熙小心翼翼地為裴玉質上著藥,生怕一時不慎,掀起了血痂子。
上過藥后,他為裴玉質穿妥了褻褲。
子熙可喚孤為玉質。一直以來,師兄皆喚裴玉質為玉質,盡管他與師兄早已漸行漸遠了。
玉質。素和熙珍惜地喚了一聲。
裴玉質勾了勾唇角:子熙。
素和熙甚少見到裴玉質笑,想來裴玉質與他相處并不如何愉快。
也是,與他相處有何可愉快的?
他體貼地道:不想笑便不要笑了。
孤子熙莫要誤會孤,孤僅僅是不擅長笑而已。莫要說是笑了,隨著獨自修仙的年月漸長,裴玉質的情緒時常全無波動。
笑不需要擅長,需要發自內心。素和熙并不認可裴玉質的解釋。
孤裴玉質無奈地道,孤當真不擅長笑,并非敷衍子熙。
孤知曉了。素和熙為裴玉質掖好錦被,孤便在這臥房之中,不會離開,玉質若有何需求,知會孤便可。
裴玉質揪著素和熙的衣襟道:子熙再陪孤一會兒可好?
素和熙復又坐于裴玉質床榻邊。
裴玉質勾住了素和熙的右手尾指,心道:師兄全然不似滿腔仇恨的模樣,許我已成功消除了師兄的部分仇恨以苦肉計,接下來,我該如何做?我要如何做才能教那些曾傷害過師兄之人受到應得的懲罰?又要如何做才能讓師兄重返云麓國,登上皇位?
思及此,他陡然發現自己居然并未想過要如何做才能治好師兄的腺體,因為他想利用傷了腺體的師兄渡過雨露期。
假若師兄并未傷著腺體,師兄或許能擊敗吟月,縱使不能,師兄貴為太子,師兄的父皇與母后亦不會舍得讓師兄和親。
腺體顯然是師兄身陷于吟月,被逼奉旨和親,被逼身著女裝的根源。
他反省著自己的自私自利。
所以,他要如何做才能治好師兄的腺體?
師兄傷了腺體一事不可讓慶平帝知悉,否則,慶平帝定會震怒。
慶平帝是為了羞辱昔日橫掃沙場的云麓太子,為了羞辱云麓,才強迫師兄和親的。
如若慶平帝得知師兄傷了腺體,師兄于慶平帝而言,便是殘廢,羞辱一殘廢遠不及羞辱一大將、一太子來得痛快。
那么,他便須得另尋大夫為師兄治療腺體。
可他無權無勢,任由慶平帝拿捏,怕是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請大夫來為師兄治療腺體。
且尋常的大夫恐怕束手無策,不然師兄當時身為太子,指揮千軍萬馬,有名醫在側,怎會落下殘疾?
綜上,他必須獲得足夠的權勢,方能拯救師兄。
如何才能獲得足夠的權勢?
要從慶平帝處獲得足夠的權勢顯然難于登天。
不若謀朝篡位?
謀朝篡位又談何容易?
他現下僅在兵部掛了閑職,動用不了一兵一卒,如何能謀朝篡位?
素和熙不知裴玉質為何勾著自己的右手尾指,遂將右手尾指收了回來。
裴玉質盯著自己的左手尾指,再度勾住了素和熙的右手尾指。
他不過是想與師兄親近些罷了,師兄未免太過小氣了。
素和熙又將自己的右手尾指收了回來。
裴玉質不死心,三度勾住了素和熙的右手尾指。
素和熙暗道:難不成這裴玉質正努力地讓自己變得愿意與孤云雨?從勾住孤的右手尾指做起?
算了,隨他去吧。
倆人不言不語,氣氛倒是并不沉悶。
倏忽之間,陣陣足音乍然響起。
素和熙耳力上佳,能分辨得出來者訓練有素,理當是慶平帝的近衛。
慶平帝為何突然發難?
亦或者近衛僅是經過此處?
莫怕。他將自己的右手尾指從裴玉質的左手尾指中抽了出來,并快手為裴玉質穿妥了衣衫。
裴玉質不明所以:出何事了?
未待素和熙作答,近衛已闖入白玉宮,直抵這臥房。
裴玉質這才明白素和熙為何對他道莫怕。
近衛首領敷衍地道:屬下拜見大皇子殿下,大皇子妃殿下。
素和熙質問道:你何以未經通傳,無緣無故地闖入這白玉宮?
近衛首領直截了當地問道:兩位殿下是否對二皇子殿下下了毒?
二皇弟中毒了?裴玉質疑惑地道,你為何懷疑孤與大皇子妃對二皇弟下了毒?
二皇子殿下一出這白玉宮,便去向皇后娘娘請安了,中途并未去他處,適才二皇子殿下毒發,不是兩位殿下下了毒,又是何人下了毒?近衛首領不再多言,揚聲道,將這兩位殿下押走。
裴玉質的傷口尚未好透,著實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知是誰人對裴瓊文下了毒,誣陷于自己與裴玉質?
且慢,殿下重傷未愈,由本宮扶他起身吧。素和熙說著,低下/身去,為裴玉質穿上錦履,又取了藥膏,放入衣袂,以備不時之需,方才將裴玉質扶了起來。
裴玉質雙足無力,即使依偎著素和熙,行走亦極是吃力。
素和熙提議道:由臣妾背夫君可好?
裴玉質并未反對。
素和熙便將裴玉質背了起來,他的雙手勾著裴玉質的足彎,而裴玉質的雙手則環著他的脖頸。
裴玉質五歲之時,曾隨師兄下山,下山途中,他不慎跌了一跤,他的雙足多處被磕破了,青青紫紫。
師兄即刻將他背了起來,并哄道:莫哭,師兄這便帶玉質上山,為玉質上藥,待上過藥,玉質很快便會好起來了。
他并不愛哭,聽得此言,卻是紅了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