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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之后,老板就啟程去了西難陀,距今已有一月有余。我們每隔三天通過連心鎖聯系一次,半個月前他成功找到了西難陀的入口,進入了那個地方。那之后,我們又聯絡了兩次。六天前,我突然再也無法連通他的連心鎖,我們失去了聯系。”應不識嘆道,“我實在沒法子,遣人到處打聽西難陀和黃泉鬼國,卻一無所獲。想來想去,只有找師郎君你了。”
“謝岑關失蹤,你找師吾念有什么用?”百里決明嗤道,“你老板是不是腦子有病,西難陀是什么地方本大爺都不清楚,他就敢跑去送死?”
應不識看了裴真一眼,揣著手道:“自己娃娃不要他了,他送死也不稀奇。”
裴真眸子里籠著陰翳,手里摩挲著白瓷小杯,沒有說話。
“你在說什么東西?”百里決明頗為不悅,“謝岑關成為鬼怪的事兒我沒有同尋微說,尋微壓根兒不知道他回來了。他到底為什么去西難陀?”
“因為他是鬼母的祭品。”裴真低下眼眸,道,“他吃了鬼國的食物,成為了鬼母的祭品。他去西難陀,是為了找到斬斷同鬼母聯系的方法,對不對?”
“沒錯。”應不識答道,“自打上回從鬼國出來,鬼母對他的召喚越來越強,他連覺都不敢睡,就怕夢游著跑去鬼母那兒獻祭了。”
裴真手指收緊,眉關緊鎖。那是因為鬼母出國,鬼母對祭品的召喚才越發強烈。
應不識繼續道:“師郎君,百里前輩,我不知道你們怎么看我老板。但他真不是個壞人,更不是個不負責任的爹。他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尋微娘子跟著他,不會有好日子過。你們既然知道祭品的事兒,黃泉鬼國和西難陀你們肯定比我更了解。去不去救他,全看你們了。”
他說著,掏了個連心鎖出來,交給一旁的初一。初一將連心鎖呈到百里決明和裴真面前。
“那里面記錄了九天前我和他最后一次聯絡,”應不識道,“內容非常奇怪,我聽到的時候尿都快嚇出來了,你們做好準備。”
裴真打開連心鎖,連心鎖正上方浮現出青色的圓形符紋,開始緩慢地轉動。
鎖頭閃亮,里面傳來腳步聲和喘氣的聲音。應該是謝岑關,他在趕路,連心鎖記錄了他的腳步聲,不時還有水花四濺的聲音,腳步聲很慢,他走得不快,路似乎非常泥濘。
“好黑啊,什么都看不清,我這是在哪兒?”
他們聽見謝岑關說話了,音調平常,帶著疲憊,似乎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緊接著出現一個女聲,“你看前面那個屋子,是不是有燈?”
“看窗子后面,好像有人在朝我們招手,”謝岑關說,“走,過去看看。”
百里決明“嘖”了聲,一個烏漆嘛黑的野外,有人朝你招手,你還敢過去,這不是找死是什么?
腳步聲持續了半炷香,他們似乎仍然沒有走到那個有燈光的屋子,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謝岑關又開始說話了:“好黑啊,什么都看不清,我這是在哪兒?”
同樣是那個女聲,“你看前面那個屋子,是不是有燈?”
百里決明終于感覺到不對勁兒了,手臂上一點點起了雞皮疙瘩。
果然,謝岑關又說了那句話:“看窗子后面,好像有人朝我們招手。走,過去看看。”
百里決明問:“連心鎖是不是壞了?”
應不識道:“沒有,你仔細聽,腳步聲和前一段不一樣。”
沒錯,腳步聲和水聲出現的頻率都不同,連心鎖沒有壞,它忠實地記錄著謝岑關和他同伴的行動。又過了半炷香時間,嘩啦啦的水花聲出現,他們似乎在趟水過河。趟得非常吃力,走走停停,不時休息。
謝岑關的聲音再次出現:“好黑啊,什么都看不清,我這是在哪兒?”
“你看前面那個屋子,是不是有燈?”
“看窗子后面,好像有人朝我們招手。走,過去看看。”
百里決明壓住符紋,聲音暫停。伸手摸后背,一背的白毛汗。太詭異了,謝岑關和他的同伴一直重復著一樣的對話,可他們自己居然沒有發現。
裴真的臉色蒼白,他注視百里決明的眼睛,問:“前輩,你覺不覺得這段話非常熟悉?”
百里決明點點頭,“穆家堡八角銅鏡,鏡子里也有一個不斷重復同一句話的東西,謝岑關的狀態和那玩意兒一模一樣。”
“除了這個,還有一個更詭異的地方。”
裴真撥開百里決明的手,符紋重新開始運轉,他們又聽見謝岑關踩在草地里的軋軋腳步聲。裴真凝眉聽著,指尖一寸寸發涼,他道:“從頭至尾,只有謝岑關一個人的腳步聲,那個女聲是從哪里來的?”
第103章 循環(二)
應不識的表情變得很古怪,他看了看裴真,又看了看百里決明,才道:“這個女的你們都見過,和她照過面,說過話。”
裴真心中浮起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眸子里掠過驚訝,“難道……”
難怪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可是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更詭異了。
百里決明摸不著頭腦,“到底是誰?你們說話能不能別賣關子,我最討厭故弄玄虛的人,給爺竹筒倒豆子一股腦說明白。”
應不識吸了一口氣,道:“是穆關關。”
百里決明瞪大眼,“那閨女兒怎么跟著謝岑關跑西難陀去了?”
應不識的表情更古怪了,“你不知道穆關關是誰?”
“我知道啊,穆知深他堂妹,挺機靈一丫頭。”百里決明滿肚子疑問,“為何連心鎖里沒有她的腳步聲?她吃飽了沒事干跟著謝岑關去西難陀干嘛,謝岑關那個二百五把她給拐了?”
四下里靜寂,連鬼侍都噤了聲兒。這玩意兒實在不好解釋,更何況百里決明日前還四處宣揚他要娶穆關關。要是他知道穆關關就是謝岑關,他恐怕得挖個洞再把自己埋一次。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裴真,指望他出來解釋。裴真無可奈何,咳嗽兩聲,道:“只有一人的腳步聲,卻有兩個人的聲音,最合理的解釋當然是這聲音都是同一個人發出。”
“哈?”百里決明沒聽明白。
裴真嘆了口氣,扶額道:“前輩,謝岑關和穆關關本就是同一個人。先頭我就想告訴你,奈何實在不知如何啟齒。七月半我聯合漓水鬼村圍剿天都山,想要攪亂大比盜出六瓣蓮心。謝岑關渾水摸魚用穆關關的身份潛入宗門,趁亂進入十八獄偷盜九死厄,被二娘子和穆大郎君攔了下來。謝岑關擅長易容變裝,口技也十分了得,前輩上了他的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