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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的刺殺,連帶著近日里元鳳一切的舉動,消息均被牢牢封鎖在了九闕之內,地面上的不知情者,也唯有從星象上能看出些許端倪:隱沒于南天星野的計都禍星,在那一日光芒大盛,徹底擾亂了一切后,流竄出了南天,又很快自晦其光,匿于蒼穹之中。
“要都能從天上看出人間種種事端,那謀劃來去還真是——好沒意思,只比誰盯著星軌看的緊就成了。”
山中無事,外間一切的變動,局勢中的風起云涌,都無法打破觀局之人日復一日的平靜。通天閑來無事隨玉央攀至小遙峰頂,聽他講解星軌,就當是在聽閑話故事。玉央于此道其實頗有見地,但并不似紅云那般專注精擅于此,偶爾也會去看一看。
東昆侖洞府唯有兩人帶著一小徒,連帶著三個童子,倒是真清凈。太清日前傳訊,說他此刻正游于南海,在深水之下,似乎生了些大變故,他打算待一段時間仔細看看。
玉央皺眉道:“天機亦有混淆之時,星兆并非無可轉圜,看看也就是了,你自經事之時,萬不可作此想。”
玉央此人,其實頗有些說教癖,看得入眼的人做了甚么看不入眼的事,定規是要說一說的,通天笑他總也操閑心,又不是哪個管山門的大師兄——但也乖乖應是。
通天原本想尋時間去趟后山棋局,落一黑子,這么琢磨著過了好幾天,卻總覺少看了什么事。既然遲遲猶疑未定,他素性便把那一局擱到一邊不去費神了,只安心在等。無論何種謀劃,到了最后收網之時,總是會浮出水面的。設局于他,本就是為左右無事消磨時間,順便念些青巖舊事,后來又加上考校徒弟玩這一項,眼下玉央出關,有別物分心,沒必要磕在里頭絞盡腦汁琢磨與己無甚大關礙的事。
從山巔向下極目而望,視之所及,盡是在太陰星的映照下茫茫一片白的濃云,像是杳無人跡的雪地。在云的遮擋下,全然看不到地面的景致,想來在人間,這也是一個陰云密布,不見星月的夜晚。將視線收至更近處,繞小遙峰與玉虛峰而筑的洞府院落,均都掌著燈,昏昏的暖意。再轉過穿透云海的幾重雪峰,便可望得見女媧所居的西昆侖,到這里已是看不清楚其中情形了。
而小遙峰頂,不過兩人對坐,指數北辰。
整個昆侖山,挨個數過來,至此已是到了頭。天與地無限曠大,其中人跡寥寥。
再想見到萬家燈火,亦不知要挨過多少年月了。
說是只有玉央與通天兩人上了小遙峰,但其實他們還帶了一個童子在旁,小童有些木愣愣的,提一句方才動一下,短時間內估摸著是機靈不起來了。
通天撐臉道:“瞧著比平日價更呆了,莫不是凍出來的?”
玉央聞言才把眼神轉到立在一邊的童子身上,仔細看了片刻方不確定道:“大約是今天里日頭曬得少了?”
那小童乖乖站著,眨著眼,手里握著一盞熄了的琉璃燈,觀星無需掌燈,這是等著下山路上再點的。除此之外,他動都不動一下,仿佛對眼前兩人對自己的一番討論毫無反應。
通天想了想道:“下回試試看,天上除了太陽星不還有太陰星么,說不定阿甘也可用上呢。”只見這小童在聽到阿甘二字后,方有了點反應:他轉了轉眼,往向通天看去,見他沒什么表示,又垂下頭站著了。
玉央按著眉心應下,過幾日大約又要往器房里駐扎了,他頗不甘愿地承認:“是有些呆……”
這小童,實則是玉央造出來的偶人,一開始用在器房之中為了閉關之時方便的。因為玉央素性的仔細苛刻,在外貌上它幾與真人無異,發絲眼睫纖毫畢現,是個模樣生得很伶俐的孩子。后來通天看著有趣,正好人偶還符合不畏寒暑這一條,便被帶出器房當作童子。
但人偶平日只待在器房,就近便有本源可供驅動,帶到外面卻不行了。玉央便做了改動,讓人偶可將日光垂下的陽清紫氣化為己身驅動,但這樣又得整日里孵著曬太陽,曬少了到晚上便木愣愣的,看來還是成問題。
偶人并無魂魄,也沒有取過名字。玉央便循著童子從白的定規,定下叫做白偃,通天卻管他叫阿甘。
要說起來,這偶人對后者稱呼的反應,反倒要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