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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道:“朝開夕落花,四時如此。今日天候反常,無朝夕之別,反倒是靠它來報時了。”他輕輕笑道:“第一天,也就這么過去了。”
生靈如常碌碌度日,這太陽并未照常升起的一天里,顯然并沒有發生什么大事。
紅云微微笑了笑,并不接通天的話頭,只和他接著剛才聊到的地方繼續說:“下得昆侖山之后,吾打算渡弱水繼往東行,往極東海崖一代去看看,那里距扶桑甚近,吾有所感……”
通天覺得他顯然還是堅信既然兇星闖入過南天星宮分野,那定然還是會造些什么孽,才符合兇星之名的——好吧,就連通天也覺得要是羅睺花了這么些力氣設了個局自己混進鳳族九闕,總不會就看個風景就走罷?
……
中天九闕,南天宮,確實有人,閑看了一整天的風景,。
九闕中的主宮室,殿壁皆以朱紅,琉璃為頂,便是躺在這屋子里盯著房梁發個長呆,也能將浩瀚星河盡數收入眼中,因濾過琉璃五色,更顯華美綺麗。
有個幼小的身影,就這么仰躺在南天宮室的正殿琉璃頂上,翹著腳。大約是在拿周天星辰數著玩,干脆連那層屋頂也不想要了,直接在外頭看。這白衣小童在這里已待了一天,遠遠巡邏過來的鳳族族人,見到他,也多數笑笑便走開,并未打擾他的趣致。
稀者方為貴,他們羽族自遷至九重天上之后,這樣的景色早已經看得膩味了,這小童大約是剛被鴻鵠仙君從南明山中帶過來,才會如此貪看星空。待過了段時間,在這九闕之中生活日久,也就見怪不怪了。白鳳一支喜寒,多數還是出沒于天山一帶雪嶺,南天宮室唯有鴻鵠仙君回來的時候才有些人蹤,這孩子多數還是不會在九闕久待的。
要說太陽星帶著熾烈的火光,從中天而過的時候,千瓦琉璃皆返照日光,那才是九闕最為輝煌奪目的景致,可惜今天見不到……
正這般有些遺憾地想到一半,要往南天門交接的侍從眼前白影一閃,定睛再看南天宮室,只見琉璃頂上除了那小童,已多了個雪衣仙君,太陰星正從遠處天山的影中升起,重有輝光照徹天地。那仙君負著手,俯身看那賴在旁側的憊怠小童,襟與袖,皆浸在這冰冷皎潔的月色里,微微被天風拂起來。
看著這架勢,接下來怕不就是鴻鵠仙君教訓頑劣小輩的戲碼,那族人悄悄地屏住笑,轉而加快足步往南天門去了,不再窺探白鳳一支的家務事。
而事實上,此處上演的,也并非是甚么鴻鵠仙君在教訓頑劣小輩,反倒卻是“鴻鵠仙君”奈何不得那小輩,正試圖進行再交流。
那冒充了白鳳一族小輩的小侍從還穿著昨日偷渡進來時候那一身白色衣衫,手里不知道甚么時候多了壺佳醴,取練實釀就,啟封便是一股子清香悠遠的熟悉香氣,頗具特色。
小侍從見鴻鵠仙君應了他的傳訊果然出現,笑吟吟地起坐改了改姿勢,原本枕臂仰臥殿頂,轉而跨在屋脊之上抱著瑞獸,晃腿看鴻鵠,還自不知何處又摸了一壺竹釀拋給對方——整個人瞧著,果然還是憊怠欠抽打得很。
小侍從往旁邊挪讓出一塊地方,鴻鵠仙君卻沒有順勢坐下,他還是以這個居高臨下姿勢試圖維持氣勢不落下風,冷眼看著對方,隔了一個白天還是沒有好聲氣:“難不成你就是來偷酒喝的?”誰要是正準備實施假借身份秘密潛入某個森嚴防范之地的犯罪行為的時候,忽然冒出個怎么看都不靠譜得很,但武力值就是超出自己不少的人莫名其妙地要求搭伙同去,想來即使是勉強應承下了,心下也是不會如何樂意的。
小侍從乖乖巧巧地笑,眼烏珠溜滑得很,張口就反駁道:“怎么就不行了,美酒良宵佳人,正是相合——呃,是誰這么說過的來著……”說著說著,顧自陷入回想,苦苦尋思起一個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起來,鴻鵠這才發覺因為適才飲了酒,小侍從目光其實有些茫茫,著不到一處。
是醉了?
這架勢一擺出來,根本就是沒打算好生談話了,何況這小孩的外表確實頗具欺騙性:就是個上趕著作死的孩子,即使明知假象居多,鴻鵠還是悄悄收了些相迫的心思,嘆了口氣,只得在琉璃頂上坐了下來,道:“你先去醒醒酒,再來分說個清楚罷。”
小侍從嗤笑道:“就傻鳥窮講究倒騰出的這么些溫吞玩意兒,我在南明喝得多了,它原來還能醉人?”
鴻鵠臉色微窘,挺不想承認自己以前幼時不懂事加上酒力不勝,還真就喝醉過。他忍住揭了酒壺蓋兒就提溜起小侍從往他嘴里頭灌的蠢動心思,側目,忽然道:“先前在南明待過段時日么,你是何人?”
小侍從眨了下眼,抬起手來,盯著自己的袖子看。
那素袖上面潑了些酒,也不知是這織料非是水火不沾,還是竹釀別有特異之處,那酒痕并不就散,淡青的斑痕,像是竹的葉,又有月色流動其上。他臉上還帶著些笑,一字一句慢慢地說:“我叫計都。你先前也在南明待過段時日么?本源相近,又非羽族族類,你又是甚么人?”
計都把喝空的玉壺往底下一拋,砰然一聲摔碎在庭中,而他向前一傾身,倏爾迫近了過去。鴻鵠這才發現計都的眸色極沉,眼角沾染了酒色,泛出些隱隱的紅,更顯出無端的詭艷來,這就完全不是像是個小童了。
鴻鵠緊抿著唇,站了起來,便要走。
在后頭,計都轉了轉眼,又躺了回去,口中接著往下反詰道:“我是來喝酒的,那一整天你就窩在里面,難不成,你是來南天宮尋地兒睡覺的?”
鴻鵠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