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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很渺小的啊。
銀止川疲倦說,他低下眼瞼看著自己抱起的手臂,其實,沒有必要總是想去拯救這個拯救那個往往我們連自己、連身邊的幾個人,都拯救不了的。
老仆從:雨惜彖對
您好好休息吧。
銀止川說:我就不加打擾了。有什么事您再叫我。
他說完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叫老人欲言又止的背影。
你站在這兒聽得還好么?
路過轉角的時候,銀止川稍微停頓了一下,似笑非笑說。
那是西淮,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他也站在了房間不遠處。
不要去。
依然是一幅寡淡的、沒有絲毫表情的模樣。有時候銀止川真是奇怪,想這個人究竟是真的把心思藏得很好呢,還是本來就沒有心?
為什么?
他存心和西淮不對付地問。
因為花辭樹已經在星野之都。一切布置都已經完成,只等顧雪都前來和他里應外合,就一切都成定局。
即便是你,也沒有辦法在這樣的不利情形下,和對方兩個明月公子的聯手抗衡吧?
西淮在心里說。
但是他明顯無法將這些訊息說出來即便真的全盤托出,銀止川大概也不會相信。
面對眼前人似笑非笑的臉,他只能微微咬住唇角,什么也說不出來。
去梁成。
西淮只能有選擇地說。他的眼瞳深不見底,看不出什么神色,只顯得尤為得黑。銀止川聽他說:盛泱覆滅已經無可挽回,你去曾經為我買過的那座湖邊小屋。那里是最安全的,不會被卷入任何事里
西淮。
然而面臨白衣人拼命想盡辦法給出的對策,銀止川只是寂靜不出聲地看著他。瞧向西淮的那種眼神還甚至近乎古怪。你覺得,我會想要逃命,恐懼死亡嗎?
更何況。
銀止川嘆了口氣,輕不可聞的:那里是我為你定下的木屋,我怎么可能接受最終自己獨自前往?
他看著西淮,就像預料到他什么也不會說出之后,輕嘆了口氣,從西淮身邊擦肩而過。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城外的流民越來越多了。
關山郡的百姓盡數遭難,逃到星野之都的,都是沿路提前得到風聲的百姓。
他們帶來了極其可怕的形容,講那些上京人是如何慘無人道,狡猾陰險,甚至與因燕啟北下的流民爭論起來,爭討上京和燕啟,哪一個更窮兇惡極。
一時間,星野之都內人心惶惶。
于是,可笑的一幕出現了,半月前還被喊打喊罵,于眾目睽睽下被凌遲而死的林昆變成了新的求禱對象。
神的使者欽天監顯然已經派不上用處,那么就只有指望生前就為盛泱嘔心瀝血過的林昆了。
只可笑林昆曾寧可用自己的血去喚醒沉睡的百姓,卻沒想到還比不上上京和燕啟人打過來了這件事一半有用。
賑銀案已經大白,林昆如他過往為人那般,確實從未動過救濟人命的錢財。真正隱藏在背后臟手,是某些利欲熏心的世家大族就如候尚收斂的女尸,全部都來自朱世豐府中。
這費了李斯年好一番功夫才確定,因為朱世豐府上的侍女實在是太多了。不算他強搶的,朱公子自己掏錢買回家的侍妾就不計其數。
有一些他玩厭了,或是不小心玩沒命了,就會用這些可憐女子的尸首去藏他家中來路不明的那些金銖,以避過朝廷的審查。
沒有想到,當關山郡的賑銀也從朱世豐手頭流過,他照例抹了層面兒油的時候,這一次,卻會為他引來殺身之禍。
勾結欽天監、貪污官銀、把祭祀給河神的新娘占為己有囚禁民女這隨便哪一項,都足夠叫朱世豐刮掉那一身膘的了。
但是這些已然沒有意義,因為真正不應當死去的人,已經為此永遠留在了初雪那一天。
當李斯年聽到朝廷終于迫于明晃晃的證據,愿意承認賑銀案與林昆無關,將朱世豐下獄時,他心中很平靜。卻走了兩步,眼淚突然落了下來。
他一邊走一邊擦,厚沉的羽林軍大氅中還有溫熱的玫瑰釀筍、流心槐花餅即便從這里走到御史臺,也不會涼。
但是即便他帶過去,也再也不會有人等著他了。
那個取笑他一樣樣將零吃的小食往外放的人,再也不在了。
陛下是對的,用我一個,可以換得千萬人的性命和醒悟。這場交易值得。
想起他最后留給自己的信,李斯年恍然又想起那個人的音容。
想起他溫和平靜的笑,清雋雅致的側臉。以及最后心甘情愿的赴死
林昆似乎一直在面臨著這樣的選擇,是救一個人,還是救千萬人。他曾經因為一次錯誤的抉擇被折磨了千萬日夜,終于這一次,站在千萬人對面天平上的人變成了他自己,他能夠輕易地做出選擇了。[*注1]
世事多無端,人命若飛蓬。
你說明年神女河旁的一夕煙棠,開得那種顏色會比較多?
銀止川百無聊賴的,在府中與一個小廝隨口說道。
一夕煙棠是盛泱獨有的花樹,在種下之時,花匠也不知道這種子會開出什么樣的花朵,于是圍繞著每年的一夕煙棠,總會衍生出各種各樣的賭局。文人雅客們爭相下注,甚至還出過賭某位佳人永遠不綰青絲、某位書生永遠不用狼毫筆寫詩等等奇怪的賭注。
風流煊赫,繁華一時的星野之都啊
小人愚笨,小人猜不出。
被銀止川逮著的,是一個灑掃的路過仆從。只見他苦著臉,對突然被自家少爺堵住這件事無所應從。聲若蚊吟道:到時候都是明年的事兒了今歲發生這樣多的大事,誰能猜到明年會是什么樣呀
銀止川嘴角微微彎起,從懷里掏出一袋金銖來,金銖在里面發出丁零當啷的撞擊聲。
銀止川一面上下拋著,一面笑,而后又隨手指向另一名路過的小廝,說:你與他隨意說幾個顏色,誰押得中了,來年這袋金銖就交予誰。
路過的那名小廝和灑水的仆從一愣,都驚呆了誰都知道自家少將軍出手闊綽,風流成性,但這也都是他在赴云樓時候傳出來的惡名。
沒有想到自己姿色平庸,竟也有這樣獲得天降橫財的一天。
那那那,小廝頓時為難起來,相當慎重道:小人押湖藍。今年河邊湖藍的煙棠便開得最多,想來明年的煙棠左右是今年煙棠所結下的籽,怎么也該是湖藍色更多一些才對。
那小人押杏黃。
另一名仆從緊張兮兮,咽了咽口水說道:昨夜我恰巧做夢,夢到許多杏黃的海棠花,想來必定是老天在對小人有所暗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