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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藥吧。
他們半擁半抱地依靠著彼此,就像他們還未分開之前那樣。
親密無間的,毫無保留的。
那之后,銀止川和西淮陷入了一種很奇怪的相處狀態。
他們誰也不提從前的事了,仿佛過去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分明彼此的性命還在因此每時每秒地消逝,但是他們都視若無睹了。
不像從前那樣無所遲疑地說愛,但是也算相安無事。
西淮有時候看著銀止川的側影會怔怔發呆,像在想著什么自己的心事,但是一個字也不曾向人提起。
銀止川盤算著自己的后事。
他慢慢地將整個府邸里的下人都打發出去,有些值錢的玩意兒,就分發給了星野之都內在此次毒疫中傾家蕩產的難民。
他將龍眼琉璃、避水凝珠等物當做石子,坐在屋頂上,用彈弓往路過的人身上彈著玩。
有人被打中了,并不怎么疼,但心中怒起,正準備破口大罵是哪家頑劣小子犯渾,卻發現腳邊石子透著晶瑩的光芒,價值連城,便立時欣喜若狂地大叫著,跑回家去。
四哥六哥,這是我們從前最喜歡玩的游戲了,而今卻只剩下我一個人。
銀止川低低地嘆了口氣,天空的月亮皎潔而孤寂。
他手撐著下巴,手邊放著桑梓歸。
銀止川想象著和當初兄長們一起喝酒的時光,好像他們還和自己一起坐在這高高的屋頂上。
有時候姬無恨也會出現在他身邊,問:
止川,何苦呢。
他心里明白,如果銀止川真的想活下去,不至于毫無希望。
但是銀止川偏偏不想。
無恨兄,銀止川只說:我已經孤零零在這世上活了七年了。
我曾無數次想,我為什么沒有和父親兄長們一起死在疆場上。這人間,活著是很冷的啊
他漫笑著,飲了一口酒。
更何況,與西淮也無關。在遇到他之前,我就如行尸走肉一般活著了。遇到他之后,才由一場美好幻夢騙著,在這世上多活了段時日到而今,我大夢初醒,明白過來,原來在這世上確實是沒有人希望我活下去的,才選此下策而已。
姬無恨皺了皺眉:話不能這么說。
我已經認清我的心了。
銀止川笑笑:我依然愛他。即便他恨我,想要我死,但我依然沒有辦法不為他的受傷難過。我沒有辦法的除了認了這命中注定的情劫,又能怎么樣呢?
那你也不能因為他想叫你死,你就
我問一個問題。
銀止川打斷他,說。
什么?
姬無恨皺了皺眉頭,問。
如果。
銀止川晃著酒壇,遞了姬無恨一只,與他輕輕一碰,說道:姬禍命在危旦,你愿不愿意為他上刀山下火海取靈藥?
姬禍是姬無恨的同胞弟弟,莫說取藥,即便是要姬無恨將眼珠子挖出來給他,他也是愿意的。
更不提姬禍如果還是在危在旦夕的情況下。
姬無恨果不其然,毫無猶豫,點點頭。
銀止川一笑,說道:你看,你不也是么?
說是取藥,都不過是為一個人赴死罷了。那么是怎樣死去,又有什么關系呢?
姬無恨一語塞在喉中。
見姬無恨不懂這其中的關竅,銀止川也不答,只笑著,將兩手撐在身后。
仰首看著滿天的星子。
我活厭了,死了能叫他開心,就叫他開心開心好了。
他說。
這個姿勢,整個天空的星辰都落在了銀止川眼中,就像盛著一整個銀河。
看上去異常璀璨明澈。
更何況為心愛的人赴死。
銀止川看著星星,低喃著說:是大英雄啊。
為心愛的人赴死,是大英雄啊。
銀止川想到小時候,四哥偷帶著他去秋水閣聽照月唱曲兒的日子。
伴著咿咿呀呀的曲調,四哥為照月與星野之都中其他貴族子弟打了不少架。
他曾經最常掛在嘴邊講的,就是這句話。
而今再在腦中突然浮現的時候,銀止川只感覺無比的哀涼和諷刺。
他笑了笑,唇間嘗到冰涼苦澀的咸澀液體。
西淮慢慢地,能說幾個字了。
那靈藥果真效果奇佳,令它口中傷口加速愈合之余,還緩解了大半紅丸帶來的煎熬。
但是這一日銀止川過來,西淮主動朝他說話時,還是數天來的第一次。
那里有一封信。
白衣人低低地說,聲音有點涼,像含著一粒糖在口中,字詞聽上去卻仍有些模糊。
什么信。
銀止川漫不經心地,好似全不在意一樣,只仍然專注地逗著貓。
他誘惑著想將小番茄從藤椅背上的這一端,撲著爪兒挪到另一邊。
里面有一些王家與宮中的通信。
西淮啞聲說:與花辭樹一脈有關。倘若來日有用得著的時候,你可以以此與沉宴做交易。
銀止川簡直就要失笑了,他想,自己一個時日無久的人,談什么來日呢。
那些朝堂上的東西,我不關心。
銀止川直起身,淡淡說。
西淮無聲地揪緊了身側垂杉。
說到這個。
把小番茄抱到懷里了,銀止川轉身說,我一直想問一問你。雖然你從前已經給過我答案了但是,你真的從來哪怕是一個瞬間,喜歡過我嗎?
這是他最執拗的問題,哪怕有一日走到地獄,都想在死前弄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