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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兄長們告訴他:永遠珍惜,永遠不渝,永遠忠貞不貳。
但那時,他們懷中抱劍,手邊放著酒。
彈劍而歌,歌聲中滿是少年兒郎們的抱負、恣意和胸襟。
而今只有銀止川孤零零一個人枯守在這月夜里,他除了哥哥們告訴他的你要如何成長,如何去愛一個人,什么也沒有了。
獨活有時候并不是一種幸運。
曾經榮光的門楣敗落了,顯赫的名聲掃地了,銀止川成了放蕩的紈绔,背著無數惡意的罵名,混沌又麻木地活著。
他時常只能靠一些最輕佻狷狂的事去刺激自己感受命運。
否則,他實在不知道還能怎么確認自己是活著的這件事了。
月光皎皎,銀止川被春藥熱得煩躁又燥熱。
他急匆匆喝了一杯又一杯冷茶,然后去院子里兜頭淋了一桶涼水。
稍微平息下來一些后,才終于去睡了。
然而,這一個充斥著混亂和炙熱的夜里,銀止川還是做了綺夢。
夢里的那個人,正是西淮。
西淮的眼睛很媚,雖然他自己從不覺得,但旁人看起來時,總是會被這雙眼睛勾得心頭一跳。
他的眼神從來都是寡淡的,分明是那樣艷麗媚態的眼睛,卻從來沒有一點獻好的意味。
可在銀止川這一晚的夢里,他終于像趙云升說的那樣,將西淮欺負得哭了出來。
單薄清瘦的小美人兒,是一片柔軟的云,銀止川將它捕獲了。
西淮淚水淌了滿臉,可他越哭,銀止川還越痛快。
他弄得西淮抽抽搭搭,像被殘忍欺負了又無力反抗的小動物。
只能哭著被迫承受,攀著銀止川的脖子,一再求他輕一點,放過自己。
銀止川從沒覺得自己這么壞,他平常放出去的狠話不少,但是除了極少數幾個真正惹怒他的,他沒怎么真正下過死手。
他沒有想到自己原來也有這樣惡劣的一面。
他將西淮捏掐得渾身發紅,又戲謔而作弄地去拉他的翡翠環。
西淮一直在哭,銀止川卻想,他哭起來怎么這么好看,要是能一直看他在自己床上流淚就好了。
他喜歡他了嗎?
如果不喜歡,他不會想要和他交融,但是人怎么會有這樣復雜的心理
他既恨他,又疼惜他;他既渴望他,又想要折磨他。
在這場夢的最后,銀止川將西淮摟到了懷里。
他憐惜而輕柔地去吻西淮的淚水,哄他不要哭了,自己輕輕的,自己愛他。
然而西淮卻抵在他的肩窩里,絕望而痛苦地說:
可是我恨你啊。
銀止川不懂他話中的意思,卻還沒來得及發問,就感覺心口處驀然一涼,一柄冰涼的匕首,穿過了他的軀體。
第66章 客青衫 12
與此同時,盛泱王宮驚華宮內。
和絕大多數望亭宴后還把酒行樂好幾天,玩夠了再歸府的大臣不同,新帝沉宴倒是第二日宴一結束,就趕回了宮。
假山庭院,宮殿門前栽著兩棵挺拔的松樹。
再往里走,是一片竹林,氣氛幽寂而安謐。來往的宮人手腳都輕輕的,統一穿著素凈的白衣。
與驚華宮整體朱紅莊重的格調不同,這里偏僻寧定,是作粉墻黛瓦的雕飾。合著一扇紙門前,甚至還擺著一座計時的竹漏刻。
如果不是水珠滴滴答答的從漏刻中落下來,記錄時間的變化,在這里,時間仿佛是靜止的。
他今日醒來過嗎?
沉宴負手,站于紙推門前,問道:藥喝過沒有。
在他面前,是一個穿著素衣素衫的小童。小童發頂戴著一個細窄的桃木發冠,眉間點了朱砂,垂眉順眼答道:
少閣主辰時醒來過一次,言師兄給師父送藥喝下了,而后和九九玩了會兒,就一直睡到現在。
沉宴皺著的眉頭略微緩了緩,道:
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小童頷首:是。
這里正是方才在望亭宴上,讓沉宴為之發怒,甚至重懲了莫必歡父子的觀星閣少閣主,楚淵的宮殿。
他原本應與沉宴同去望亭宴,但因久病不愈,仍纏綿于病榻,未能出席。
也萬幸他沒有去,否則那些循規守舊的老臣子恐怕又要被活活氣死。
他參宴,是以什么樣的身份參宴?
從朝堂的角度來講,觀星閣只屬于君王一人,沒有君令絕不可私自參與政事。自然也不沒有參加朝臣們的望亭宴的道理。
從禮法的角度來講,楚淵已是先帝廢過的神侍,應當終身不可踏入星野之都一步。
而今他不僅踏進來了,住進了驚華宮里,還和新帝一同參加望亭宴
那是什么道理!?
豈不是將新帝想將他重新立為觀星神侍的打算昭告天下?
禮法倫常全成了笑話???
大臣們一直極力反對此事,卻一直與沉宴僵持不下。
他對繼承自己父親的觀星神侍有一種奇異的執念,如何也不肯退讓。
此刻,連夜趕回來的新帝風塵仆仆,但他卻不肯回去休息。
他守在楚淵的房門外,想趁他待會兒醒來喝藥時,見一見他。
陛下要不進去等罷。
連掌燈的小童也禁不住說:夜里風大,您莫受了涼。
然而沉宴搖搖頭:不用。
朕一拉門,風就灌進去了。羨魚仍在病中,對他養病不好。
小童張了張嘴,想勸他那要不去一個書房等。怎么也比站在這門口吹風好。
但是想來沉宴也不會愿意錯過楚淵醒來后的第一個瞬間,便又將話咽下去了。
四月的盛泱,日落后夜風還是有些寒冷的。
新帝的手在風中吹得涼浸浸的,像生冷的鐵。
言晉。
稍時,一個低啞的聲音從房內傳來,很輕,但一下撥到了沉宴心上。
羨魚。
他道:我在這兒。
走廊的拐角處,一個戴著銀面具的少年端著托盤,原本準備如往常一般走過來。他手里小心翼翼捧著溫好的藥,但在見到沉宴的一瞬間,略微頓了頓。
陛下。
他低啞地打了聲招呼,但是聲線中聽不出什么遵崇敬仰的意思。只是禮節上的問候。
交給朕吧。
沉宴一頷首,意欲從銀面具少年的手上接過托盤:朕來喂羨魚服藥。
銀面具的少年卻略微躲了一下,避開了,征詢地朝房間的方向望過去:
師父的意思呢?
房內白衣人靜了靜,而后道:天色已晚陛下早些回宮里去吧。
呈藥這種小事,陛下是九五之尊,不應當親自動手。
羨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