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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兵拱了拱身邊人,促狹問道:你的月俸還有幾個錢,不如我們今晚下了哨,再去
那同僚約莫是個新來的,面相還很嫩,結結巴巴推辭道:不不不行!領了錢,俺要寄給俺娘的
老兵哈哈大笑,在新兵蛋子紅彤彤的臉蛋上狠狠捏了一記,怒罵道:
天殺的盛泱!油水都流到那群膘肥脂厚的官孫子口袋里去了!要不是現在還沒討上婆娘,老子至于每月都惦記去那小娘子的酒館喝酒!?
遠離了一切繁華王都的赤楓關邊境,干燥,寒冷。
撲面而來的只有砂石,和開不出花的一叢叢灌木。
喂,哪兒來的!
然而突然間,在哨崗上百無聊賴的老兵突然站了起來,揮了揮戟,不耐煩道:你,就是你!
只見站點下不遠處,不知何時走來了一個穿著黑披的年輕人。
他戴著一個黑色的斗篷,風沙吹得斗篷不住鼓動,瞧不清他的真正面容。只能窺到那黑斗篷下的似乎是一身白衣。
慕子翎聞聲抬頭,循著聲源看過去。他望著站點上的兩人,唇邊緩緩綻開一抹笑。
這里是赤楓關盛泱的那側了罷?
慕子翎朝哨站走下去,仰頭問。
巡邏兵見來者身形單薄,在風沙的呼嘯中甚至顯得有幾分綽約清瘦,似乎是一名姣好溫婉的女子。不由放緩了語氣,挑逗道:是!小娘子從哪里來,來探望你的郎官我不成?
說罷哈哈大笑,慕子翎一怔,眼睛病態而陰郁,他喃喃:小娘子?
有趣。
他隨即詭譎的笑容變得更盛,微笑問:那哪位郎官能領我入城,見你們的守城將軍?
巡邏兵已經下來了,他癡癡地湊到慕子翎面前。
呼嘯的風沙里,他一直未完全聽清慕子翎的聲音。只覺有些陰柔,也不似平常女子那般嬌軟。
有通關文書不曾?
巡邏兵道:你從梁成那頭來進城是要通關文書的。
慕子翎全身包得嚴嚴實實,只有一雙手垂在衣袖中,白皙伶仃,瞧得隱隱約約。
巡邏兵眼看就要去牽他的手,且一邊動作一邊道:何必戴著斗篷,小娘子若是嫌風沙大,不如進我們崗站中坐一坐也是可以的
然而他話音未落,就在巡邏兵接觸到慕子翎手指瞬間,方才那蒼白細長的手指倏然間全變成了鮮艷赤紅的蛇!
巡邏兵嚇得登時慘叫,慕子翎卻哈哈大笑起來,他掀了斗篷,單手捏著巡邏兵的咽喉就將他提起。
直到此時,那膽大的巡邏兵才真正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是一雙狹長的眼睛,眼瞳漆黑幽深,像一汪深林中的潭水,冰冷清冽。
而那雙眼睛下的淚痣,又為這雙病態陰郁的眼睛平添了幾分嫵媚艷麗的滋味。
帶我去見你們的守城之將。
慕子翎輕聲說,他分明長得標志至極,此刻盯著人時,那巡邏兵卻毫無欣賞之心,只感覺全身的汗毛都要炸開了,受到一股無法言說的壓迫感。
你恨他么?
慕子翎問:你們的將軍。帶我去見他,我就讓他死在你前面。
話畢,他像扔什么臟東西一般將巡邏兵扔在地上,老兵捂著咽喉不住咳嗽,踉蹌爬起,卻下一刻就感到一條濕滑的什么東西順著他的臉頰舔了一下。
一個頭大身小的陰魂騎在巡邏兵的肩膀上,嘴饞地叫著,時不時俯身舔他。
乖一些。
慕子翎再一次放下斗篷,他衣衫雪白,仿佛一個病弱的貴公子。
然而朱紅的蛇王卻纏在他的頸上,親昵地貼著慕子翎的面頰,每一寸冰冷粗糙的鱗片都刮在他細膩蒼白的肌膚上。
管住你的嘴。
慕子翎目含警告地掃了那陰魂一眼,冷冰冰道:壞了我的事,就讓你燒成灰。
巡邏兵登時感覺脖頸一輕,似乎是那惡鬼瑟縮地蜷縮起來了。
與此同時,梁成野郊。
天蒙蒙亮,晦暗的空中還殘余著幾點零星的星子。
潮濕陰冷的空氣中,數萬大軍無聲聚集,披掛著漆黑鎧甲的士兵列成了兩個整齊的方陣,為首的,正是梁王秦繹。
他立在一個高臺上,面朝眾人,鮮紅的軍旗在風中獵獵鼓動。
這么多人集合在同一處,然而卻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一切都是沉默的:沉默地集合,沉默地清點人數,沉默地等待出發。
秦繹鎧甲堅硬,一言不發地審視著他的將士。
副將給每個人發了一碗酒,秦繹在掌心抹了一道口子,血滴進酒中。他向眾將遙遙一舉,仰頭飲盡,而后一把將空碗摔碎在地上。
緊接著的,便是數萬聲瓷碗先后摔碎在地面上的聲音。
此次出兵是攻掠他國,需求一個出其不意,所以一切都是低調行事。
秦繹頷首,吐出口白蒙蒙的霧氣,凝望著這片黑壓壓的大軍,和天際遙遠的星辰。默然想:能不能一舉拿下盛泱南部,在此一舉了。
懷安,孤向我們的愿景,又前行了一步。
他沉默地比了個手勢,軍隊登時如同一群黑暗中夜行的鬼魅,悄無聲息地調轉方向,出發了。
秦繹跨上一匹黑馬,行到整個隊列的最前方。
寒冷刺骨的風中,他將一塊白玉貼到唇邊,慎重而珍貴地以唇吻了吻。他吻熱了那上頭雕著的精致圖案,而后小心將其收入懷中。
百里之外的赤楓關外,與數個時辰前還一片安寧慵懶不同,現在的赤楓關已經變成了一片燃燒著火光的血海。
四處都是尖叫聲,小孩的啼哭聲,混亂的求饒聲。盛泱的青藍色旗幟早已被人丟了,東倒西歪地插在地上,被血水濡濕。
販賣的蔬菜瓜果被馬蹄踩爛,出門的大街上盡是彌漫的黑煙和扭曲著倒下的尸首。
咳
慕子翎一襲白衣,緩緩推開城門,輕袍緩帶地登上城樓。
這是他攻下的第三座城。
與愈戰愈疲的正常軍隊不同,他手下的鬼兵數量是死傷越多,收入麾下的也越多。
當第一座邊城淪陷時,就注定赤楓關四城將無一幸免。
我是什么樣的惡鬼啊
慕子翎注視著燒殺搶掠,即將將整個城池毀至生靈涂炭的厲怨陰魂們。
無形的鬼魂四處嬉笑玩鬧,殘忍而輕而易舉地撕開盛泱士兵的軀體,貪婪地三三兩兩湊在橫斷面處吮吸。
鮮血橫流四淌,像一股股小溪流般流的到處都是。其間還有鮮艷的毒蛇,穿過血溪慵懶地四處游動。
據說最弒殺的將軍也不會傷害女人和稚子。
慕子翎喃喃,他注視著自己的手指,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難以言說的笑,夾雜著三分自嘲七分自厭:
可笑那巡邏兵竟迷戀這副皮囊。他不知道這服皮囊下是多么下作骯臟的東西!
我早已無可救藥了,阿朱。
白衣公子輕撫著腕上的朱蛇,他的白衣上方浸出了一兩點殷紅的血跡是胸口處的創口又裂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