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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結婚?”鐘意像是聽了個不得了的笑話,低手朝車外彈了彈煙灰,再回頭看她時,眸底帶笑,有幾分玩味,又有幾分說不出的怪異。
“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你跟我亂倫?”
這兩字實在太敏感,出口的瞬間豆包幾乎下意識反駁:“我們明明就”
“沒有血緣關系是么?”男人淡笑著問,氣息卻猛地往下沉,一路沉到谷底,胸腔內持續震蕩,震的嗓音都發了碎,冰渣子散落一地。
“你從嬰兒起就被我抱在懷里,學說的第一句就是“小舅。”
“5歲尿濕我的床,騙我說是外星人倒的水。”
“12歲黑進我公司系統,全公司播了一上午的動畫片。”
豆包臉色蒼白,全身乏力,呢喃低語,“小舅”
“我這里”他指尖敲了敲太陽穴,“存著你從小到大所有的記憶。”
男人保持著唇角上揚的幅度,可又冷冽的不像在笑,“我照顧了你這么多年,不是為了最后把你壓在床上”
“在我心里,你永遠都只是個小孩。”他壓著低嗓道:“不是女人。”
不、是、女、人。
這幾個字幾乎已經判了她死刑。
她兩手握成拳,銳利的指尖掐入軟肉里,試圖抑制住滾滾來潮的淚意。
可身子無力到連握拳都十分吃力,眉眼一低,淚花就濕了眸。
字音從唇邊溢出,哽咽的顫音:“如果如果我”
如果我不在乎呢?
“沒有如果。”男人干脆利落的打斷她,眸色墜入到灰暗的云層中,遮掩住最后一絲光亮。
他徐徐道:“除非,你想讓我入了白家族譜。”
那聲音跟魔音似的,將她單薄的身子纏繞的緊,殘暴的擠壓她胸間衰弱的氣息,她舔了舔干澀的唇角,“你不會的”
“你若繼續鬧下去。”他說:“我不介意,成為你的真小舅。”
她偏頭的瞬間,眼淚急速滑落,無聲的哭泣,晶透的水漬滴滴入唇,咸酸苦楚,百般磨人的滋味,繞著她彌亂的思緒打轉。
他從來都是個鮮明獨立的個體,既受白家的敬重,又將鐘家上下打理的井然有序。
當年鐘父為白老爺子擋槍而身亡,在國外養病的鐘母聞訊后,不過一個月便郁郁而終。
他10歲被白家收養,20年來,他不愿改性,不愿入族譜,白老爺子隨他的意,從未強逼。
可如果,如果他真入了族譜,至少在名譽上,他們是合法的舅甥關系。
亂倫
那便真是亂倫了。
豆包沒曾想,為了斷她的念想,他竟能逼迫自己做到這一步。
她沉默了。
沉默了很長時間,直到鐘意被她顫抖的肩勾的于心不忍,“小汐”
“我想回去,很累。”她眼底氤氳著濕氣,音色細綿。
“我送你”
“不用”這兩字碾碎在齒間,神色倏然暗淡,“不用了”
她臉色煞白,身體持續發著熱,額前碎發早已被滲出的汗漬打濕。
她虛弱的敲了兩下車窗,“開門。”
男人沒動。
豆包輕咳了兩聲,身子挪動,想越過他的身體去找車窗按鈕,鐘意卻控住她的手,先一步開了鎖。
“放開我。”豆包悶悶的發聲,低頭看了眼咯著手背的那個錦囊,想起自己大清晨特意上山為他求的平安福,誠心的三拜九叩,連膝蓋處都落了青色印記。
“這個你若不想要,就扔了吧。”她緊揪著心,面露苦澀,“不用勉強自己。”
鐘意松開她了手,問她:“你這么認為?”
豆包抬頭,眼波平靜如水。
她說:“反正現在不管我做什么,對你而言都是無關痛癢的。”
鐘意眼眸深邃犀利,沉沉的凝視著她。
她垂下眼,轉而拉開車門,下車的動作一頓,她背對著他,弱弱的開口。
“小舅是男人,不是長輩。”
她說:“一輩子都不是。”
說完,她怏怏的下了車,纖瘦的身子逐漸消失在橙黃的路燈下。
背影是落寞的,亦是孤單的。
鐘意在車上呆坐了許久,忽的低手探向儲物格,拿了顆糖,剝開,放進嘴里。
酸甜可口的糖融入唇舌間,卻品出苦如黃連的滋味。
鐘意勾起唇笑。
真特么苦。
豆包一回家便病倒了,渾身火燒火燎的,昏沉沉中,憑借最后一絲理智給蘇櫻打了電話,通話一斷,人就半昏半睡了過去。
微微轉醒時,頭暈的似要炸開了,好不容易尋回些思緒,就見著蘇櫻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一臉愁容的瞪著她。
她一張嘴,音色粗糲,似鋸木頭聲,“櫻桃。”
“你別說話。”蘇櫻一急就惱,恨不得立刻捂著她的嘴。
她識相的緊閉唇,可額前還在不斷的往外冒汗。
“能把自己折騰成高燒40度,我也是服了你。”蘇櫻邊給她擦拭額前的汗,嘴里邊念念叨叨,“你再這么燒下去,遲早會燒成傻子。”
豆包裂開嘴笑,可呼吸一入肺,便引發幾聲沉悶的咳嗽。
蘇櫻又急又氣,輕輕壓住她的身體,“你別動。”
她嘶啞著要出聲,被蘇櫻白眼警告。
“不許說話,不許動,乖乖睡覺。”
豆包委屈巴巴,最后還是聽話的閉上眼。
鐘意VS豆包(番外六)
再醒來已到了第二天傍晚,她睡了整整一天,人都睡糊涂了,睜著眼好半天都回不了神。
蘇櫻端了杯水走過來,扶起她的身體,“吃藥。”
藥丸很苦,融進水里更是苦不堪言,她癟著嘴,近乎耳語道:“我想吃糖。”
蘇櫻從床頭柜的糖果盒里拿出一顆糖。
誰知豆包一見就變臉,抗拒的搖頭,“不吃這個。”
這糖她吃了十年,一見這包裝紙眼前就浮現出男人的那張臉,跟毒品似的,一沾上她便失了智。
她在生氣。
說不清在氣什么,就是一想起他胸口就隱隱作痛,難受的要人命。
蘇櫻見她不肯吃,便多喂她喝了兩口水。
“你小舅給你打了很多電話。”
豆包心一抽,瞬間亂如麻,可面上還是故作鎮定,“哦。”
“不用回?”
豆包緩慢的搖頭。
回了,說些什么?
他都不惜用族譜來逼退她,冷漠的將她的心意切割的稀碎。
她一丁點兒都不想理他。
至少,現在不想。
電話突的響起,豆包以為又是鐘意的電話,火速扯過被子裝睡,誰知兩秒后聽見蘇櫻說:“你媽打來的,要不要接?”
豆包從被子里伸出小手,在空中胡亂的上下滑,蘇櫻將手機塞進她手里。
她把手機放在耳邊,低低的喚了聲:“媽”
電話那頭聲音忽高忽低,蘇櫻聽不清楚,就聽見豆包順從的應了幾聲。
她慢悠悠的掀開被子,聲音沙啞,“我待會要回家。”
蘇櫻問:“我送你去”
她搖頭,神情略顯復雜,“小舅會來接我。”
一分鐘前,白母異常嚴肅的說:“今晚我邀請了唐阿姨的兒子來家里吃飯,你給我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的。”
“哦。”
“等會你小舅會來接你。”
她瞳孔張大,跟踩了地雷似的,“我不”
那頭不想多說,“就這樣。”
“啪。”
電話斷的利落干脆。
蘇櫻見她臉色蒼白的厲害,硬是給她上了點淡妝,還選了條薄薄的白毛衣,正適合初秋的夜晚,況且她還生著病,多穿些御寒。
后來,蘇櫻被宋艇言接走,她磨磨蹭蹭的下樓時,鐘意的車已停在公寓樓下。
她將微卷的齊肩發扎成丸子頭,露出細長的脖頸,戴了黑色口罩,臉被遮的嚴嚴實實,唯留下那雙清透的眼眸露在外面,睫毛被刷的纖長卷翹,增添了幾分俏皮可愛。
本想拉開后座車門,可她拉了半天都拉不開。
車窗降下,男人聲音低沉,“坐前面來。”
豆包縮縮脖子,極不情愿的拉開車門,小手小腳的爬了上去。
從一上車她就別過臉看車窗外,甚至連眼神都不屑給他一個。
一路上誰都沒開口說話,車內氣氛出奇的詭異。
緊閉的車廂,男人略重的呼吸聲清晰的傳入她耳中,撩的她耳間發麻,好幾次都忍不住想下車,可又不想跟他說話,于是憋著憋著,氣息愈發的虛弱。
車還沒停穩,她就一把拉開車門,呲溜的往外跑。
她體虛,跑不了幾步便一身汗,追上來的鐘意粗暴的圈住她的手,幾乎瞬間暴怒。
“你剛才那樣做很危險知不知道?”
豆包被他吼的一愣一愣的,僵了幾秒,一時竟忘了甩開他的手。
半響,她才發出沙子磨礪般的嘶啞聲,“不要你管。”
鐘意氣絕,可她這小模樣又止不住的讓人心疼,他強壓住火氣,低著嗓問她:“燒退了么?”
小丫頭不答,還小力的掙脫,想甩開他的手。
男人輕嘆口氣,“小汐。”
“我說了,不要你管。”豆包抬眸看他,眼底泛著堅定的光,“如果你不能愛我,就不要再對我好。”
鐘意聞言立馬松了手,兩手環著肩,居高臨下的看她。
“這就是你不接我電話的原因?”
豆包揉了揉被他捏的通紅的手腕,低著眼不說話。
“好,好的很。”鐘意邊笑邊點頭,語調怪異,“你真是長大了。”
豆包聽不得他這陰陽怪氣的調調,轉過身就往階梯處走,這次鐘意沒再攔她,跟在她身后,隨著她龜速的爬梯速度往上走。
他們前后腳進大門,豆包先進去,盛裝出席的白母一見她便笑的花枝招展。
“寶貝,你回來了。”
豆包仿佛經歷了幾萬道雷劈。
“???”
她不會是穿越了吧?
這還是那個嚴厲又兇悍的白母嗎?
白母走過來拉著她的手,將她猛的扯到沙發邊。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唐阿姨家的公子,徐逸朗。”
沙發上被點名的男生立刻站起身,禮貌的沖她笑,笑出8顆大白牙。
“你好,我是徐逸朗。”
豆包不自禁的上下打量起他來。
怎么說呢
屬于清冽陽光的那類男生,瘦高的身形,干干凈凈的臉,唇紅齒白,就是笑起來傻里傻氣的,恨不得整個牙花花露出來給別人看。
豆包僵硬的伸出手,喉間嗓音低啞,“你好。”
那人順勢一握,手心很暖。
兩人大小瞪小眼的看了幾秒,白母見氣氛有些尷尬,趕緊將豆包安置在男生旁邊,并強壓著她坐下。
她溫柔的笑,“你們先聊聊,晚餐馬上就準備好了。”
說完就風情萬種的扭著腰肢走了。
鐘意一早就知道今天晚宴的目的,所以刻意晚了會進來,可剛走進大廳,就見到沙發上一高一低的人影,幾乎是緊挨著坐在一起。
他眸色一沉,徑直穿過客廳往樓上走。
豆包的眼神不自覺的一路尾隨他的背影,等徹底消失,她才察覺自己又做了傻事,氣悶的偏過頭,恰好撞上那男生的眼。
“額”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見她帶著口罩,友好的問了句,“你生病了嗎?”
豆包遲疑的點了點頭。
然后,徐逸朗將他喝了一口的水杯遞到她面前,神情格外真摯。
“多喝熱水,對身體好。”
豆包眨眨眼,下一秒差點笑噴了,好在小臉隱在口罩下,只見著那雙彎彎的笑眼。
見她笑了,那男生也跟著笑起來。
笑聲爽朗,依然是一排整齊的大板牙。
不知怎的,豆包此時特別想打電話給蘇櫻。
這天底下愛傻笑的可不只她一人。
這哥們。
明顯比她傻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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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VS豆包(番外七)
白家那張古色古香的餐桌,是愛好收藏古玩的白老爺子從一個老藝術家那里搜刮過來的,豆包也認不清是哪個朝代的工藝品,只知道老爺子寶貝的不行,平時若不小心灑點熱湯什么的在上面,都被遭到老爺子的黑臉警告。
徐逸朗是第一次來白家吃飯,自然不懂這些規矩,尤其被對面老爺子直愣愣的盯著瞧,緊張的手一抖,一勺參湯潑出來一半。
老爺子“啪”的放下碗,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瞬間凝固。
始作俑者臉紅紅的致歉,“不好意思。”
白母見徐逸朗被老爺子嚇的不輕,胳膊肘捅了捅身旁孩子氣的老人,示意他收斂點,別把人孩子給嚇傻了。
她朝男生溫和的笑笑,“沒關系,沒關系。”
轉而揚聲招呼家里的阿姨,“李嬸,清理一下餐桌。”
老爺子冷“哼”了聲,夾起一塊排骨塞進口里,故意咀嚼的很大聲,試圖表達自己的不滿。
不意外的,男生低下頭,臉更紅了。
坐在徐逸朗身邊正小口吃菜的豆包,略顯困惑的看了眼沖徐逸朗橫眉豎眼的老爺子,她不明白為什么他對男生如此大的敵意,從始至終一個好臉色都沒有。
想起剛才男生明媚陽光的笑容,心底善良又喜歡行俠仗義的豆包忍不住出手相助,她開啟磨砂般的聲線,扯起干澀的嘴角。
“外公,我給您盛碗湯吧。”
老爺子見疼愛的外孫女開了口,面色稍顯緩和了些,將碗遞給她時順道說了聲,“這參湯你小舅也喜歡喝,你吃完了給他也盛一碗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