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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曜,我不是圣人,我也會動搖,猶豫,貪心和幻想。獲得掌聲的時候,我會想到和你在一起散步的晚上,被惡意詆毀的那段時間里,我不敢接起電話聽見媽的關心。我當初在心里發誓,要給她更好更幸福的生活,可是現在她受到的全部傷害都是來源于我。”
我的心被一只大手緊緊揪著,揉捏成各種難以呼吸的形狀,“顧阿姨不會怪你,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你能控制的。”
“我是在怪我自己。”
顧鳴生嘴角的肌肉向上拉扯,成為一個不倫不類的,失敗的笑,“我第一次后悔是在你離開的那個晚上,第二次是在收到滿屏謾罵的時候。他們根本不在乎事情的真相,沒有任何理由,可能只是在現實生活中遇到不如意,只是因為恰好看到了我,就把所有負面情緒隔著網絡發泄出來。我原以為自己有能力保護好身邊的人,可是在真正面臨的那一刻,我卻連一句反駁都不能發出。”
當那些言論隔著屏幕映入眼底,我根本不敢想象顧鳴生看到這一切時的心情。
甚至在面對我時,他都不會輕易提起這個話題。那是一道禁忌,是心底的傷疤,永遠無法熄滅的恨。
可是因為惡意,因為一些可笑的理由,這條傷疤被赤裸裸地撕開,放在千萬人眼下,被強光照耀。誰都可以路過,誰都可以看去一眼,或是駐足停留,或是拿起刀子再往上面劃上一橫,和身邊同伴不痛不癢地討論。
顧鳴生垂下眼睫,擋去一閃而過的濕潤暗色,沉聲伴隨胸腔的振鳴。
“小曜,我曾經做了一個很失敗的決定,你說的沒錯,我不喜歡演戲,不喜歡對所有人假笑,更不喜歡這份工作和這樣的生活。我活得快要不知道自己本來的樣子,直到重新看見你的時候,才感到活在現實當中。”
我緊緊咬住唇,想要說出安撫的話,但刮及腦中所有詞語,對顧鳴生來說都太過蒼白無力。
“我原來做過一個假設,你也許不記得了,”顧鳴生對我說,“如果我愿意放棄現在的一切,退出娛樂圈做回一個普通人。我們就像從前那樣在一起,不做朋友,也不做情人,認真地在一起,你愿意嗎?”
他單膝跪在身前,掌心陷入沙發軟墊,琥珀色的瞳孔好比世上最昂貴的寶石,凝望我時折射出勝過一切的光芒,來自漫長的歲月中層層疊疊的涌動。
我不敢與顧鳴生對視,害怕被其中的鋒芒刺傷。繃起身體,試著張開唇,又合上,反復幾次,發不出任何聲音。
“顧鳴生......”
叫出他的名字,是我此刻能做到最大程度的答復。
他說:“小曜,這就是我要賭的結果。我已經做好決定,等結束手上的工作就正式退出娛樂圈。你不用自責,這個決定不僅是因為你,更是為了我自己。”
紛亂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句話,‘他有機會飛到更加廣闊的地方’。轟的一下,我被復涌上的沉痛壓得難以呼吸,“你真的做好決定了嗎?留在娛樂圈里,獲得更好的發展,這不是你一開始想要的未來嗎?”
顧鳴生抬手碰上我的臉頰,指尖的溫度傳遞而來,融化冰冷,凝滯。指腹輕輕摩挲,從顫動的胸口中發出一聲喟嘆,“可是那樣的未來沒有你。”
我聽到震耳欲聾的心跳,好像第一次認識顧鳴生,看到他內心真正的掙扎與決策。那架天秤在兩端反復地傾斜,最終停留在心所指向的方向,徹底不動。
“顧鳴生,我不知道,”我說,“我沒有辦法給你答案。”
亦或者,我不敢給他答案。
無論此刻我說什么,顧鳴生的眼底都盛著不變的溫柔,“小曜,我不會逼你,你只要知道不管發生什么,我都會在這里。所有人都有可能離開,只有我不會。”
這句帶有某種意有所指的話直直刺入心底,我失神地看著他,很久都沒有找回思緒。顧鳴生倘若未覺地撐起身,攜帶著一縷熟悉的木質香,縈繞在身側,在我的額頭印下一個柔軟的吻。
一如既往,一往深情。
“我會把一切都處理好,等你做出決定。希望下一次,我能聽到你肯定的答復。”
第104章
我曾無數次希望顧鳴生做出抉擇。
當這一天真的到來,他走到我面前,撇去一切外因,以篤定的姿態說出所有真話,我涌起的念頭卻是彷徨失措,想要逃離。
他說這個決定是為了自己,不需要我自責。他說他會給我時間,把一切都處理好。
真的是這樣嗎?
我被顧鳴生的氣息無聲包圍,唇觸到肌膚的那一刻定格在永恒,像回溯到一切開始之前,恍惚著閃過畫面。我緊緊攥住顧鳴生的衣角,以此作為回答。
有些事情誰都不用開口,早已心知肚明。
陰雨在燕城連綿兩日,蔣秋時辦理離婚手續的那天,難得放晴。
我沒有忘記自己說過的話,留在家里。心情和外頭燦爛的陽光全然相反,被道不明的迷惘與空落填滿,好像即將要離婚的那個人不是蔣秋時,而是我。
他發來短信,說處理好手續以后再去醫院配藥。我看了兩遍消息,回道一個‘好’,他沒有答復,可能正在忙。
最終我還是食了言,尋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說服自己——我只說過不陪蔣秋時一起過去,卻沒有說過結束后不來接他。
臨近年底,來到結婚離婚的淡季,工作人員坐在窗口前,瞥見我是一個人過來后什么也沒有問。
我準備再給蔣秋時發一條消息,還沒有打開手機,高跟鞋踏在瓷磚上的聲音就由遠及近傳來。
邵琴披了一件風衣,波浪卷隨走路的動作擺動。她看見我時沒有停下腳步,臉上的表情和上次見面時一樣的冷傲,高高在上。
視線在空中碰撞幾秒,我說不清是怎樣一種復雜的感覺。她勾了勾抹著正紅色口紅的唇,帶些諷刺的意味,移開目光,挎著包離開了民政局的大門。
什么都沒有說,已經把所有話道盡。
蔣秋時凈身出戶,婚后的共同財產都給了邵琴,唯獨留下一棟房產,是他如今住著的地方。
我至今仍然記得第一次走進這里,看到一塵不染的家具,空空如也的冰箱,涌上來的錯愕不定。
其實在那個時候,我就應該察覺到這些隨處可尋的不對勁。
“買下這個房子的不久后,父親就病倒了,后續的計劃被打亂,這里也就慢慢擱置。除了你,沒有任何人來過。”
蔣秋時解釋說。
不知怎的,耳邊響起他把鑰匙給我時清晰而篤定的一句話——‘它永遠都會是你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