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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鳴生沉默兩秒,“小曜,發生什么事情了?你還好嗎?”
“不太好。”
我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后幾乎再也說不下去。
“你說的沒有錯,我還是回來找你了。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會有這么一天?如果我早點相信你,離開蔣秋時,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后面這些事情了?”
顧鳴生沒有詢問,也沒有回答,他的聲息短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嘈雜。
我不清楚他在做什么,疊交在耳邊的噪音刺得太陽穴又開始疼。良久,他低沉的嗓音伴隨風聲再次浮現:“小曜,我現在過來找你。”
顧鳴生說來找我,一刻都沒有猶豫。我能聽見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似乎有人攔下問了些什么,風聲嘈雜,他的回答我沒有聽清。
我已經很難再聽清其他聲音,只有那一句‘我現在過來找你’反復縈繞。
電話沒有掛斷,顧鳴生起伏的呼吸,汽車行駛停泊的動靜,沉緩有力的腳步,都通過話筒傳遞到我這里。
敲門聲響起,我恍若驚醒,舉著手機踉蹌起身,邁開僵硬的雙腿,走出臥室,拉開眼前沉重的大門。
顧鳴生的身影出現在了面前,宛如一幅夢里的畫面。他將手機貼在耳側,穿著一身風衣,栗色的發絲在上樓途中微亂貼在臉頰,薄唇輕抿,琥珀色的瞳孔注視著我,像是透過一切阻礙直直撞進心里。
我依然維持原本的動作,滯在那里,看著他的唇一開一合,同電話貼在耳邊的聲音沉緩重合在一起。
“小曜,我到了。”
腦海里像是有一根弦突然繃斷,我望著顧鳴生,再也提不住涌出的淚水,剎那間,被擁入了一個很緊很緊的懷抱。
衣領夾雜外頭的冷風,徐徐涌上來自顧鳴生的溫暖,似乎夾雜一點香水的氣味,并不輕浮甜膩,反而沉穩而有力地將我包裹,伴隨胸腔中那顆鮮明跳動的心臟。
他貼在我的耳側,不再是冰冷的手機,而是真實的,有溫度的,柔軟的唇,輕微翕動吐出一句話。
“小曜,我在這里。”
我僵硬許久,把頭一點點埋進他的肩膀,眼淚掉得更加洶烈。
第97章
我從未有這樣一刻依賴顧鳴生的氣息。他的肩膀,身體,擦去我眼尾的溫熱掌心,一遍遍在耳畔說出‘我在’。
像從前的每一次,無論遇上什么糟心的事情,顧鳴生都會這樣陪在身旁,聽我倒出所有苦水,始終都不會流露出一點不耐。
他會摸摸我的頭發,安撫我的焦躁,把那些負面情緒留給自己,給我的永遠都是最好的溫柔。
只是一個眼神,一句言語,一個擁抱,我便被他讀出了所有脆弱。
不記得哭了多久,到最后眼睛都有些睜不開。顧鳴生替我洗了臉,涂上消炎藥,面色沉得滴墨,手上的力度放得很輕,合上藥膏后出聲低問:“疼不疼?”
我勉強恢復思考,搖了搖頭,“不疼。”
他的嗓音微冷:“誰打的?”
沉默幾秒,我沒有回答上一個問題,啞聲開口:“我今天……去了一趟醫院。”
我原以為這很難說出口,語言會化作利刃再次刺向沉痛的心。但在顧鳴生盛滿安撫的目光下,一句一字不自覺從喉嚨里發出,源于某種依賴的本能,沒有任何阻礙。
我習慣這樣的顧鳴生,這樣熟悉的氣場。哪怕前言不搭后語,斷斷續續的說出,他眼底的柔和都沒有散動一分。
聽完所有,顧鳴生深深望著我,唇齒間吐出一句低言:“小曜,這不是你的錯。”
我想要搖頭,就連做出這種動作都格外無力,每一下呼吸都牽動起胸口的疼,“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在一開始鬼迷心竅,沒有傷害陳鋒,做出背叛他的事情,沒有和蔣秋時在一起,在發現他的不尋常后還選擇相信,所有事情就不會發生。這全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顧鳴生按住我的后腦,逼慌亂的我對上他的雙眼,微沉的嗓音像是來自很遙遠的地方,“小曜,如果沒有你,蔣秋時和婚姻也不會長久,他的病也不會就此痊愈。這是來自外界的不可控因素,他對你的接近全部建立在這些因素上。對比之下,他才是心懷不軌,目的不純的那一個。做錯事情的人是他,承擔后果的人也是他,你不需要為此自責。”
他的話音一字一句落下,沉緩有力。我滯在那里,動了動唇,低頭用掌心捂住眼睛,過了很久才顫著發出一點聲音。
“可是醫生說他只剩下一年左右的時間,我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嗎?”
沉寂幾秒,我聽見顧鳴生的回答響起:“那是他應得的報應。”
我卻覺得這更像是對我的報應。
那些我曾經做下的惡,全都反噬到了身邊的人身上。我試著壓下紊亂的氣息與重蹈覆轍的淚水,“顧鳴生,我做不到不去想。我恨蔣秋時瞞我,恨他明明有家室還要給我這么多承諾,可是只要想到他倒在面前的那一幕,我就怎么都恨不起來。”
我討厭這樣優柔寡斷,無法決策的自己。
命運的線將我和他們交纏在一起,匯成無法解開的結,不是說恨就能恨,說離開就能離開。我的每一步都已經身不由己,短暫的歡愉過后,取而代之是無盡的代價。
顧鳴生握住我的手,同話語一樣無聲傳遞堅定,“疾病不能抵消蔣秋時的過錯,他是病人,但他也同樣欺騙了你。小曜,你只是受到太大打擊,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等過去一段時間,當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一切都會過去。”
我像是用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真的會過去嗎?”
他雙目深沉,像是投入我的心底,“會的。”
我已經不需要一個答案,一個結果,只想要一種心安熬過這個夜晚。話語飄進耳里,又破碎地分散開,有一瞬間,捆綁在身上的枷鎖失去了重量。
相信顧鳴生。腦海里有一道聲音在說,要相信他,一切都會過去。
我不清楚是在什么時候睡著,被柔軟的被褥包裹,沉沉浮浮陷入一個夢里。
眼前不再是虛無的畫面,聞到了一點氣息,像是海的咸濕,夾雜風沉緩拍打礁巖,凹凸不平地拂過感知。
帶著靈魂不住搖曳,去到很高很遠的地方。
睜開酸痛的眼,光線透過窗簾縫泄進幾縷,無聲無息地落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