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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鳴生與陳鋒最后一次見面,應該是陳鋒住院治療的那段時期。那時我已經和他在一起,事實上早在陳鋒滿身是血被推進手術室的那刻起,我就知道自己與他大概是一輩子都要剪不斷理還亂。
哪怕是在病中,陳鋒也對顧鳴生的出現表達了極大的不滿。即使我早已和他解釋過事情的原委,但等顧鳴生走后,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還是‘你以后能不能別再和他見面’。
對了,那個時候的陳鋒還沒有像現在這樣氣人,依然知道先用‘能不能’來作為試探開口,只是我沒有答應。也許后來,在他的反復提及之下我答應過他,可卻從未做到。
第32章
林諾準時在晚飯前回了家,嗓音的穿透力在我開門前就發揮得淋漓盡致。她笑嘻嘻喊了一聲‘哥’,躲過我試圖揉她腦袋的手從底下開溜,剛走進客廳就直愣愣的站定。
“......今天家里這么熱鬧呢?”
我媽邊把湯端出來邊埋怨林諾:“看看這都幾點了?還不趕緊洗手吃飯,別一直盯著人家客人看,多沒禮貌。他們都是你哥的朋友,這位是你小顧哥,這位是你哥的大學同學,叫陳,陳......”
陳鋒順勢接道:“陳鋒,鋒利的鋒。”
“對對,你小陳哥。”
面對突然多出的一個哥,林諾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她禮貌地喊了兩聲,對顧鳴生明顯親昵不少,坐下來嬉皮笑臉地問:“小顧哥,你今年怎么來的這么早?是不是想我哥啦。”
顧鳴生笑得彎了彎眼,“對啊,我想你哥想的每晚都睡不著覺,等不到過完年就偷偷跑出來了,不知道這里歡不歡迎我?”
“歡迎,當然熱烈歡迎!”
林諾是開玩笑,顧鳴生也是開玩笑,但我聽在耳里卻是截然不同的一種感覺。我的眼神閃了閃,不知該看哪個方向,只能走進廚房幫我媽的忙。
或許食物的香味可以很好緩解緊張。餐桌上大家圍坐在一起,比往年多了兩雙筷子,氣氛也更加熱鬧。
大概是顧鳴生來的次數太多,家里人都對他知根知底,于是這頓晚飯就成了對陳鋒的研究大會。我在一旁啃著螃蟹腿,看陳鋒在那兒坐了半天就只來得及吃半碗米飯,我媽問什么他就答什么,一字一句認真耿直。而等到問題再次回歸到‘有沒有對象’時,陳鋒的聲音頓了頓,繼而一笑,“有了。”
“咳咳咳。”
我被螃蟹肉嗆到,被我媽用嫌棄的眼神剜了一眼。顧鳴生貼心的遞上紙巾,幫我擦去手上的水漬,“怎么這么不小心?”
幾乎是下一刻,我就感受到陳鋒冷厲的余光落在身上。我下意識抽回手,和顧鳴生小說了聲‘沒事’,自己默默擦了起來。沒一會,在桌子另一端的紙抽盒就被陳鋒拿過來擺到面前,他張了張嘴又閉上,過了半天才皺著眉說出一句:“這樣方便一點。”
我大概能猜出他原本想說的是‘怎么連吃個螃蟹都能嗆到’或者‘你心虛個什么勁’,但最后都被他竭力壓下,換為這句充滿關心的普通言論。
我媽的思緒還停留在陳鋒說‘有了’的時候,頓時驚喜不已,“我就說呢,小伙子長得這么帥怎么可能沒有女朋友?在一起幾年了?打算什么時候結婚?小陳,你平時也幫阿姨多催一催曜曜,都快奔三的人了還一點動靜也沒有,比他爸都沒用。”
我感覺自己和我爸的胸口都突然中了一箭,只好埋頭默默扒飯。
面對長輩的關心,陳鋒和煦地說:“在一起五年了,結婚的話......我已經求過婚了,但最后還是要看他的意愿。小...林曜他平常工作很忙,如果談了對象,很難把兩頭顧全。他也和我說過想要等工作穩定后再考慮感情的問題,我想現在定下還有些太早了,阿姨您不用太心急。”
他倒是出乎我意料的正經,如果忽略前面‘求婚’兩個字的話。
我媽就是根墻頭草,這會又倒戈向了陳鋒的論點,很是認可地感嘆道:“也是,還是要趁年輕多賺錢,給未來做保障。結婚生子什么時候都來得及,我就是怕曜曜年紀上去,沒有漂亮姑娘要他了。他桃花最旺的時候就屬小學,我每天接他放學都能看見旁邊圍著不少小姑娘,我本來還擔心他早戀,沒想到現在一晃眼就快到黃昏戀的年紀了。”
老媽猝不及防的幽默讓我怎么也笑不出來。顧鳴生和陳鋒倒是很給面子的笑了,一個說‘小曜現在也很受歡迎’,一個用幽深的目光直直望著我,格外富有深意。我就像一塊被夾在中間的餅干,決心做一個不問世事的干飯人。
林諾看看顧鳴生,又看看陳鋒,最后有些探究地瞇眼看向我,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嚼著肉,成為來自對面的第三方勢力。
我注意到后用眼神詢問她‘看什么看?’,她擠眉弄眼地回以‘看你怎么了?’。這樣像地下黨似的交流沒持續多久,林諾就被我媽詢問起期末考成績,頓時垮下了一張小臉。
我看著她沮喪的模樣,很沒有道德地在心底發笑。
一頓晚飯吃得夠嗆,結束后是我爸洗碗,陳鋒想要進去幫忙卻被我媽扯到沙發上看起了電視。我坐在一旁什么也看不進去,拿出手機偷偷刷了會,就被我媽嘮叨起手機對眼睛不好,不要一吃完飯就玩手機云云。成功讓我敗下陣來,只好繼續盯著電視上的無聊偶像劇。
陳鋒顯然也很無聊,但依然打起精神沒有露出一絲倦怠。倒是顧鳴生看得很認真,偶爾還能與我媽搭上一兩句對劇情的解讀,讓我實在佩服。
“小顧,你今晚就別走了,在阿姨家住一晚,”我媽邊磕瓜子邊熱情地邀約,“剛好可以和曜曜睡一個房間,他床大,你們兩個擠擠就成。”
我僵在那兒,一時語塞,“媽,陳鋒今晚也要睡在這里,人太多床會擠不下。”
我媽毫不在意,大手一揮不給任何商量機會,“那就你們三個人擠擠,實在不行還能打地鋪,都是男生有什么好害臊的?我等會就把棉被拿出來,晚上冷了要記得蓋,你們別和阿姨客氣,就把這當自己家里。”
顧鳴生笑得寵辱不驚,一點沒有猶豫,“好,那就謝謝阿姨了。”
陳鋒舌尖抵著上顎,極力隱忍才沒有露出不滿的神情,片刻后也低聲說了一句:“謝謝伯母。”
很好,看來沒有人在意我的意見。
我頂著兩道鮮明如炬富有強烈實質感的目光,終于在幾分鐘后強撐不下去,起身帶上之前買的教科書就逃去了林諾的房間。
關上門的那刻,世界都寧靜了。我疲憊地坐上椅子,一轉頭看見林諾正帶著mp4躺在床上看小說。她見我進來連眼皮都沒掀起一下,嘴上毫不留情地說:“哥,你是來我房間避難來了?”
我很佩服她的敏銳,眼睛耳朵都各忙各的還記得關注客廳里的動靜,“別亂說,你紅包不想要了?”
林諾瞬間從床上彈起來,仿佛一條突然有了生命的咸魚。她湊到我跟前,眼睛亮晶晶的說道:“要要要,當然要,哥你最好了!”
我好笑的看她這副獻媚樣,把紅包蓋在作文教科書上遞了過去,“拿去吧,記得把書也看了,你要是再敢拿來墊桌腳,這將成為你這輩子最后一個紅包。”
林諾無趣地撇撇嘴,“又是教科書,哥你下次能不能換個有點新意的禮物?”
“既然你這么要求,那我下次就換成試卷,價格還能更便宜一點。”
“......算了,還是教科書吧。”
林諾把書放在一邊,埋著頭盤起腿大咧咧開始數錢。其實每年我給的數目都一樣,但她還是不忘每回都點上一遍,或許是緩解壓力的一種辦法,也或者是期盼數著數著就能多出一百塊錢來。
“哥,那個叫陳鋒的真的是你同事嗎?”
她埋頭數著,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轟得一下讓我怔住。
“......當然,不然你以為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