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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彧和裴凜之互相對視一眼,裴凜之皺起了眉頭,蕭彧說:你覺得我處是人間樂土,只是你看到的表面,崖州酷熱,多颶風,多瘴毒,對幼兒并不友好。
賴平川說:吾主當早已考慮清楚。因為除了大公子,便沒有值得托付之人。
皇上是孩子的親祖父,總不能讓他受人欺負吧。蕭彧說。
賴平川搖頭:大公子想是不知,陛下今春突發癔癥,總說有人要害他,精神已是癲狂,如今已是太子監國,取代陛下還能有多久?吾主也讓小人提醒大公子,多防范北邊來人。
蕭彧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太子若是繼位,自己的處境怕是越發危險了,他必定是不會容許自己這個廢太子還活在世上。
那梁王豫王總也可以吧。蕭彧說。
賴平川猶豫一下,還是說了:梁王豫王是太子心頭的兩根刺,遲早是要拔掉的,小世子送到他們那邊去,也不安全。唯獨大公子身份特殊,且地處偏遠,太子不能明目張膽再對大公子做什么,所以反而是最安全的。
蕭彧無力地笑了一聲,個個算盤都打得精著呢。
賴平川再次叩首:求大公子答應吾主,庇護小世子。
蕭彧說:你起來吧,圣旨不是還沒到嗎,說不定還有轉圜余地,并不需要我庇護。他覺得,比起越王,太子應當更愿意拔出梁王豫王這兩顆肉中刺,說不定選他們中的一個去當質子。
賴平川跪地不起,裴凜之抬腳在對方肩上踢了一腳:起來!不答應你還想長跪不起了?你便是跪死此地,我家郎君也不會答應你的。
賴平川坐在地上,早已淚流滿面。
蕭彧見狀不忍:起來吧,今日過年,別人都在團聚,你忠心為主,還在此漂泊。不如就留我家中過年吧。吉海,去收拾廂房,給客人住下。
吉海急忙跑去收拾那間新近騰出來的空房,那房子原是給無處安排的三名奴仆住的,年前吳家搬回了自家,他們三個便搬到吳興義夫婦原本住的老宅房間,這房子便空了出來。
晚上全家都聚在一塊吃年夜飯,人太多,集中坐不下,有家室的奴仆便領了飯食回家吃,單身的便三五成群湊在一塊吃。蕭彧依舊和所有的老人孩子一塊在老宅的廳堂內一塊吃。
蕭彧與裴凜之坐在首席,閔翀和竇七爺坐次席,賴平川是客人,便在裴凜之下首坐了。
除了豐盛的飯食,還有米酒,蕭彧舉杯:為過去的一年干杯!
眾人舉杯齊呼:干杯!
喝完一杯,蕭彧又斟上一杯,再舉酒杯:為即將到來的一年干杯!愿來年風調雨順、身體康健、生意興隆!
大家又一起干杯。
蕭彧倒上第三杯,笑呵呵地跟裴凜之再次碰杯:為我們的團圓再干一杯,今朝有酒今朝醉!
賴平川看著這個放浪形骸毫無架子的前太子,與這樣一幫販夫走卒平起平坐,依舊樂在其中。他覺得無比惋惜,但也為在座的人慶幸,他們如此幸運,遇到了這樣一個仁愛的家主。
小世子若是送到這里來,到底好是不好?
第43章 不渝
喝完三杯, 蕭彧放下酒杯開始吃飯。門外有人探頭探腦,此時天色未暗,蕭彧看得真切, 是孟洪的小舅子符旺,便停箸問:符旺有事?
符旺手里拿著酒杯,站在門外笑道:今日過年, 郎君憐恤我們, 給我們都發了賞錢,大家都想來向郎君謝恩, 給郎君敬一杯酒。
蕭彧笑道:進來吧。
符旺便抬腳進來了, 還有好幾個跟在他身后, 都是瓷坊的工人,大家都端著自己窯中燒制的酒杯,齊齊給蕭彧敬酒:祝蕭郎君福壽綿長、身體健康!
蕭彧笑呵呵地舉起酒杯:感謝大家厚愛, 辛苦大家了, 干杯!
于是大家都一飲而盡。
蕭彧沒想到這只是個開頭, 陶瓷坊的敬了酒, 吳興義帶著紙坊的人也來了。雖然吳家已經搬回自家去住了,但吳家娘子和吳家小妹依舊在廚房幫工,他們一家年夜飯也還是在這邊吃的。
紙坊的人敬完酒退出去后,吳家大郎還留在原地,他紅著臉,笑得很靦腆,有些結巴地說:我、我元月初八成親,希望郎君能來參加。
蕭彧一聽, 頓時開心之極:真的啊?那就恭喜大郎了!這算是咱們家第一樁婚事呢。我一定來。
他來白沙村一年多, 村中自然也有婚喪嫁娶, 但都是跟他不怎么相熟的人,如今終于有認識的人成親了,可不是大喜事一件,他得給大郎準備一份禮物才行。
大郎退下去,負責青磚窯的人又上來敬酒,最后就連廚房里的婦人們,干雜活的老人們,還有孩子們,都紛紛來給蕭彧敬酒。反正今天家里的酒是管夠的。
糯米酒度數很低,但也架不住這么喝,連喝數杯之后,蕭彧已經有點微醺。
這時閔翀也舉起了酒杯:郎君,我代表船員也敬你一杯,祝來年事事順意,財源滾滾!
裴凜之看著閔翀,說:郎君不勝酒力,我代他喝吧。
閔翀看著裴凜之,說:郎君不愿意喝我敬的酒,這是不待見我嗎?
蕭彧醉眼朦朧地看著閔翀,呵呵笑起來:哪里話,閔當家敬酒,肯定要喝。我還是頭一回聽見閔當家管我叫郎君,這樣就感覺親近多了,我記下了。干杯!說完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蕭彧放下酒杯,撐著幾案站起來,準備出去放一下水,剛站起身走了一步,就猛地往前傾去,腳被幾案腿勾住了。
嚇得左右兩側的裴凜之和閔翀一扔酒杯同時跳起來,及時扶住了他,異口同聲喊:郎君!
蕭彧被兩人扶起來,嘿嘿傻樂:謝謝,謝謝!我沒事,去更衣。
裴凜之看著閔翀:閔當家請坐吧,我扶郎君去。
閔翀看他一眼:我陪郎君去吧,正好我也要去。
裴凜之眉頭緊皺,死死盯著閔翀。蕭彧后知后覺,沒察覺到氛圍的變化,便從兩人的手中抽回自己的胳膊: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你們繼續吃。
裴凜之和閔翀都沒回自己座位上,兩人一左一右陪蕭彧出了廳堂,回自己宅子上茅房。
蕭彧腳步已經走不出直線,嘴里還嚷嚷:都說了不用陪,我自己去就好。說著打了個哈欠。
裴凜之眉頭緊皺:郎君喝多了,你沒進食,空腹飲酒對身體不好。
蕭彧打了個嗝兒,擺擺手:偶爾為之,不打緊。空腹喝酒不好,傷胃傷肝,你們別這樣喝。
剛走到宅子門口,裴凜之忽然想起什么,轉身就朝老宅跑。閔翀瞥了對方一眼,扶著蕭彧跨進門檻:郎君仔細門檻。
蕭彧抬腳跨進去,走到茅房門口,裴凜之的聲音在后面響起來:郎君且等一等,等我插上火把。
蕭彧回頭嘻嘻笑:還是凜之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