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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裴凜之說:若是養珍珠能成,這天大的功勞,白白給崖州刺史得了,等同于將一座金山拱手讓人,郎君豈非覺得可惜?
蕭彧微微一笑:是有點可惜,但這是為了給崖州百姓解難。而且我現在也沒有資格與官府討價還價,我初來乍到,太露鋒芒不是好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我還是懂的。他可沒敢忘了自己的身份,不敢肆意積累財富。
裴凜之說:郎君若是信得過我,便由我出面去討價還價如何?這珍珠不光是朝廷想要,達官貴人、富商巨賈誰人不想要呢?
蕭彧笑:凜之若能辦到,我豈會不同意。裴凜之為了他放棄了一切,差點連命都搭上,想要幾顆珍珠而已,為什么不給。在蕭彧眼中,珍珠真算不得什么無價之寶,太過稀松平常了。
相較于人工養珍珠,蕭彧眼前還有更要緊的事去辦,那家是修房頂。再不修,恐怕下一場雨就要來了。
明日師傅就該過來修房子了,我就走不開身了,凜之幫我去鐵匠鋪訂做一套工具吧。要人工養珍珠,可不是說說就能的,得準備一套工具才行。
郎君可知要何種工具?說實話,裴凜之對人工養珍珠是一頭霧水,他不知道他家殿下有何妙法。
我將圖畫與你,你讓鐵匠照做即可。東西一定要做得精細?,F階段,其實最好是用銀器,但他那點家當哪夠打一套銀具啊,等以后與官府合作了,可以叫官府提供。
郎君只管吩咐。裴凜之恭敬道。
當裴凜之拿到畫在樹葉上的樣圖時,對蕭彧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殿下太聰明了,這么精妙的工具都能想得到。
蕭彧可不敢居功,那都是后人研制出來的。他在樹葉上繪圖的時候,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該造點紙來用了。
第9章 修房
造紙在這個時代不算什么新技術,但由于信息閉塞,工藝較復雜,加上手藝人藏私的心理,造紙術并未全面推廣開來。能用得起紙的只有上層社會和富貴人家,像崖州這樣偏遠之地,許多百姓還從未見過紙。
有了紙張,首先就能解決方便的問題;其次還能解決書寫的問題,家中有兩個學齡的孩子,是時候教他們識字算數了,總不能做個文盲吧。所以這紙是非造不可了。
當然,造紙的事還得先放一放,先把房頂修好,解決安身之所再說。
第二日,泥瓦匠便如約前來修葺房頂,同來的還有他的兩個徒弟。師傅到了之后并沒有馬上蓋瓦,而是先給屋頂添椽子。因為瓦頂的椽子要比草頂的椽子密得多,當初這房子是蓋草頂的,椽子密度遠遠不夠。
蕭彧問師傅:梁和檁還能用嗎?需要換掉嗎?這屋子廢棄數年,草頂被掀了許久,他擔心這些木結構日曬雨淋朽壞了,又或恐被蟲蟻蛀壞了。
師傅在屋頂上答:不用換,這梁和檁都是黃檀木,刷過桐油,一點都沒壞,再過上百年都沒問題。
蕭彧:他家房梁用的是黃花梨?天吶,太奢侈了吧,真是坐擁金山而不知啊。
不過就算是黃花梨也沒什么用,它現在完全不值錢,只是比較結實耐用的木頭而已,一切奢侈品的價值都得建立在豐衣足食的基礎之上,否則就一錢不值。
不過得知這一事實,蕭彧還是挺高興的,心理上有種撿了便宜的感覺。
到了晚間,師傅收工離開之后。蕭彧去了一趟孟家,看孟洪是否返回了。孟思歸說:我爹沒那么快回來,出一次海,最少需要三天,有時候甚至還要五六天。
要這么久?蕭彧皺起眉頭,沒想到采珠這么辛苦,就那樣一艘小船,數人要在海面上漂上幾天,想想都覺得可怕。
孟思歸壓低了聲音說:我娘又在拜菩薩了。
蕭彧注意到孟家娘子正在佛堂前燒香,沒想到這佛教傳得這么迅速,這么快就到崖州了。看來還是有市場,誰不愿意為自己的家人求個平安呢。
蕭彧每日都安排吉海兄妹去探看孟洪是否回來。一直到第五日午后,蕭彧家的瓦頂都蓋好一間了,才有了孟洪返還的消息,并且還受了傷。
蕭彧趕到孟家,頭破血流的孟洪躺在床上,孟家娘子正流著淚給丈夫用香灰止血。
蕭彧連忙制止她:別用那個,我家里有藥,等我一下,我回去取藥。
蕭彧趕緊轉身跑回家,將之前給裴凜之用剩下的外傷藥取了來,給孟洪敷上:孟大哥的傷是怎么回事?
孟洪虛弱地說:跟升龍灣的人起了沖突,打了起來,被石頭砸的。
怎么會打起來呢?
還不是為了珍珠。升龍灣的人認為我們侵占了他們的地盤,采走了他們的珍珠,這海那么大,都是無主的,誰采到就是誰的,怎么可能是他們的地盤,簡直就是無稽之談。孟洪忿忿地說。
蕭彧聽到這里,不知道怎么接話,有利益的地方果然就有爭斗:其他人呢?
孟洪嘆氣:應該無礙,我傷得最重。對了,郎君要的珠貝我都帶回來了,在海水里養著,應該都還活著。
蕭彧說:先不忙這個,你養好傷再說。
孟洪急忙說:我不要緊。郎君說的法子若是能行得通,我們這些采珠人就徹底解脫了,我再也不用受這等非人折磨。
蕭彧點頭:好,我姑且盡力一試。
孟洪又說:我這次在海底撿到一塊大貝殼,郎君拿去看能不能用。孩他娘,我帶回來那半塊貝殼呢?
孟家娘子趕緊去外間將那半塊被扔在地上的貝殼拿了過來,她原以為丈夫糊涂了,受了那么重的傷還帶了半塊破貝殼回來,沒想到還是有大用途的?
蕭彧看著那半塊又厚又大的貝殼,不知道是何種貝類,厚度用來磨珠核已經完全足夠。但也有些無奈,以現在的工藝水平,將貝殼打磨成珠子的難度異常大,做珠寶首飾的工匠也許能辦到,但越細小的珠子,制作難度越大,索價肯定也越高,豈是他負擔得起的。
便說:這個我暫且收著了,這一次是用不上了,打磨成珠子需要的時間太長,等不起。我先用別的試試效果吧。
自己家里正在修房頂,太吵鬧,蕭彧便回去取了裴凜之日前從城里取回的工具過來,在孟家給貝殼做手術。他這次用的珠核是質地堅硬的熟魚眼珠和圓形的沙子。
裴凜之知道他要植珠核,非常好奇,手頭的活都不干了,放下過來觀摩,留下吉海在那聽瓦匠師傅差遣。吉海也想去看,但裴凜之的命令他不敢違背,最近他想拜裴凜之為師學武,裴凜之還沒松口。
工具是用鐵打的,蕭彧沒事就在那打磨鑷子和手術刀,讓它們盡快光亮起來,帶了鐵銹的工具可不行,母貝容易感染壞死。
蕭彧點了一盞油燈,將工具在火上仔細烤過,以此來消毒,他挑了一個正在張嘴呼吸的健康貝殼,迅速用鑷子撬開貝殼,放進一個鐵卡子卡住,叫裴凜之幫自己固定住貝殼,再用手術刀在貝殼柔軟的外膜上劃開一道口子,用鑷子夾起早已洗凈的魚眼珠塞進去。
他以前也只在視頻中看過植珠手術,自己是第一次做,但感覺還行,比預想的順利多了。他取出鑷子和卡子,長吁了一口氣,看著貝殼慢慢合上,抹了抹鼻尖上的汗:好了,接下來就要看它會不會將魚眼珠吐出來了。
裴凜之看到他這一整套動作,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郎君居然真的把魚眼珠給放進貝殼里去了,若不是他從小就看著蕭彧長大,怎么也不會相信這是他頭一回做這種事,手法看起來相當嫻熟。
其實還是多虧了蕭彧做實驗鍛煉出來的手法。
但并非每次都那么順利,有的貝殼太薄,一撬就碎了,這就沒用了。蕭彧用這個法子開了十幾個貝殼,植入了珠核,只成功了九個。剩下的貝殼留著給孟洪開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