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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念快步下樓, 給李斯發了條消息,問李斯要到了醫院的地址。他站在招待所樓下,探頭看著街道,伸手打車。
午夜十二點,小鎮街道上的車寥寥無幾,更別提出租車了。陸念眉頭輕蹙,打開打車軟件正準備嘗試叫車,但看著軟件上空蕩蕩的沒有一輛車的地圖,他又退出軟件,打開導航。導航上顯示現在距離醫院七八公里,陸念看了眼空蕩蕩的街道,果斷選擇步行前往。
空中只有一輪孤月,街道上空無一人,導航上響起機械性的女音,陸念收緊身上的外套,加快腳步。他不是經常運動的人,只是快走了十來分鐘,腿上就開始發酸,呼吸也帶上了喘意。終于在繞過第三個街角時,終于出現了出租車的影子。陸念彎腰去看車里,卻發現出租車里沒人,司機正坐在一邊和人閑聊。
他走上前去問,醫院,走嗎?
司機看他一眼,不去。大晚上去醫院多晦氣。
說個價。陸念面無表情地看著司機。
司機嘿嘿一笑,這哪兒是能我說的。
陸念從兜里摸出錢包,抽出五張鈔票,伸手按在司機面前的桌上,彎腰和司機對視。司機看看錢,又看看陸念,咧著嘴角一笑。陸念松開手,轉身坐到出租車的后排。
司機收起錢,伸了個懶腰,看了眼陸念的背影,和周圍人打趣,這怕不是個傻的。周圍人推他,催促著他快去開車,你管他是不是傻的,錢是真的就對了。司機點頭咂嘴,也快步上了車,打著方向盤往醫院走。
小鎮上的街景開始迅速倒退,陸念看著車窗外的風景,疲憊涌上心頭,眼睛酸脹的難受,可他卻不敢閉眼,更不敢睡。
夜半的街道別提車,就是連個人影都沒有。司機三下兩下就到了目的地,陸念又給司機五百,讓司機在原地在等著。他下車,三步并作兩步地走進醫院,按照李斯給他的信息,找到臨時住院室。
他到的時候,李斯正坐在樓道的凳子上,瞇著眼睛,腦袋一點一點的。陸念上前拍拍他,起來,在這睡小心感冒。
李斯一個激靈睜開眼,腦袋撞到墻上,他不由嘶了聲,陸導你來了啊。
柏...陸念喉結一滾,他現在什么情況。
李斯揉著腦袋站起身,大老板身上有幾處燒傷,但都不嚴重,醫生給做了簡單的處理,又給掛了兩瓶消炎藥。
辛苦你了。陸念點點頭,快回去吧,樓下我給你叫了出租。
李斯打了個哈欠,把柏煬的車鑰匙,還有醫院開的燒傷藥膏遞給陸念,又轉述了下醫生說過的使用方法。
李斯走后,陸念墊著腳輕輕推開病房的門,借著消防通報燈上的閃爍的紅光,打量了下病房內的情形。
病房里窗戶上的窗簾沒有拉,屋外醫院科室的光滲進病房內,倒是不算黑。病房是三人間,兩邊的床上被子整齊的疊著,只有中間的床上被子平鋪開來,床上顯示出了個人形。
陸念心里突然有些發怯,他在門口頓了許久,而后關上了病房的門,走到柏煬床邊。見柏煬正側身背對著他躺著,陸念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又小心翼翼地拉開被角,想去看看柏煬身上的傷勢。
不是不來嗎?柏煬冷不丁地開口,他沒翻身,仍是背對著陸念,現在又來干什么?
陸念手上的動作一頓,我喊你別進去的時候,你聽我的話了嗎?
柏煬遲遲沒開口,陸念猶豫兩秒,繼續手上的動作。既然柏煬醒了,他也懶得裝了,索性直接拉起柏煬的胳膊,撩起他的袖子,借著屋內的光一照。柏煬的胳膊上起了一大片水泡,部分地方還裂出了傷口,看著很是嚇人。
陸念忍不住地皺眉,柏煬,我記得我之前就和你說過,要你以后別沖動。一個硬盤,你...
不用你管。柏煬微微用力,從陸念手中抽回自己的胳膊,把胳膊重新塞進被子里。
陸念抿了抿嘴,不知道再怎么接話。他坐在床邊的看護凳上,盯著柏煬吊瓶里的剩下的余量發呆。屋里沒人再開口,一時只剩下鐘表走動的聲音,咔嚓咔嚓的,既機械又無聊。
陸念打了哈欠,他拍拍自己的臉,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聽見動靜,柏煬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睨了眼陸念,冷聲道,要想睡覺就回去。
這話說得不太客氣,陸念微怔,還沒反應過來時,柏煬又補上一句,少打著照顧我的幌子來睡覺。
陸念搞不明白柏煬發什么瘋。他揉了揉眼睛,緩解了下眼壓,你睡你的,我看著吊瓶。
柏煬隔著黑暗看了眼陸念,哼了聲,我手受傷了,沒法抱你上床。
話都遞到這兒了,陸念立刻就反應過來柏煬再說什么了。上次柏煬喝醉后,他為了照顧柏煬,便守在柏煬床邊,卻沒想到沒照顧上柏煬,反而自己睡著了。第二天醒來時,他是躺在床上的,按照邏輯應該是被柏煬抱上床的。
想到幾個月前,兩人雖然也是偶爾拌嘴,但關系還沒現在這么僵硬。陸念心里有些發酸,他聳聳肩,站起身活動了下,盡量讓自己保持清醒,放心,這次我不會睡著。
柏煬突然伸手抓住陸念的衣角,用力往回一拽。陸念沒想到柏煬會搞這么一出,他毫無防備地跌坐到床邊,身體蹭到柏煬的腰上。柏煬腰上有傷,被外力一撞,他嘶了聲。
柏煬,你又發什么瘋?陸念立刻皺眉站起身,想要擺脫柏煬的控制。
柏煬用得勁很大,沒讓陸念甩開,他盯著陸念,聲音也比之前拔高了很多,我說睡覺!
你睡你的,你拉我做什么?陸念實在搞不明白柏煬今晚再干什么。
我說睡覺。柏煬依舊拉著陸念的衣角。他閉了下眼,又去看陸念,聲音放緩,我說讓你也睡覺。
陸念低頭,不解地看著柏煬。兩人眼神對上,柏煬很快又移開眼,側頭看著另一邊。半晌后,他又輕聲補充,你明天還要拍戲。
聽到這話,陸念心里一軟,知道是柏煬是在別扭地給他遞臺階,暗示他想要和好。他閉了下眼,走近兩步,低頭認真看著柏煬。
柏煬躺在床上,頭發柔軟地耷在枕上。他身上穿著條紋病號服,領口不規矩地胡亂系著,胸口處的水泡和傷口還隱隱可見。本來很凌厲的一人,現在卻因吊著吊瓶,顯出了幾分難得的乖順。
半天沒等到動靜,柏煬轉頭看了陸念一眼,又默默把攥著他衣角的手甩開。他把手縮回被子里,翻了個身,側臥著,沉默地用背對著陸念。
陸念低頭輕笑,心里也跟著發酸。他走到柏煬躺著的那一側,然后坐在床邊,脫掉鞋子,翻身上床。
柏煬順手將他一摟,往被里一帶。陸念拍拍他的手,掙脫著坐起身,你睡,我替你看著吊瓶。你吊完后,我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