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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謝榮高舉起手中的硬幣,擺出施法的姿勢時,就在這個關鍵的時刻,他抬起頭,突然對上遠處的一雙不含任何感情的藍色眼睛,那是季時卿身邊仿生人的眼睛。
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謝榮踉蹌了一步,直接癱倒在地上。
他身邊的其他民眾發現他的異常,紛紛圍了上來,他們很快就發現他的身份,謝榮的耳邊響起一片唾罵聲,他被人拳打腳踢,狼狽至極,在他快要昏厥過去的時候,隱隱又聽到這群人的歡呼聲。
千年前他們的祖先來到這顆星球,帶領無數的同胞在這里安家,那時候他們聽到的是不是也是這樣的聲音。
很快有保安上來,把謝榮架起,送回牢中。
之后有人將謝榮跳出來的這段視頻傳到星網上,由于他當時的表情動作過于滑稽愚蠢,這段影像直接被做成表情包,流傳在各大論壇當中,直到多年后有人開發了一款基建游戲,還將他做成彩蛋藏在游戲里。
保安疏散了人群,季時卿來到研究院,這里的工作人員都已回到自己的崗位上,他們看向季時卿的目光充滿敬仰的同時,又夾帶了些許的愧疚與同情,季時卿并不需要這些,他需要研究院立刻正常運行起來。
畢竟是重生過的人,研究院里的這些工作人員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很快將s305藥劑的上市提上日程。
在秋天的一個傍晚,陸以衡終于帶領兩支軍團從前線趕回來,他的幾個屬下想要隨他一起到季家看望季時卿,被他拒絕,他獨自一人來到季家的這座莊園里。
他們這些重生過的人所擁有的關于這個帝國的記憶要遠遠的多于季時卿,季時卿根本沒有參與到后來帝國內發生的每一場重大事件中去,他早早的就死去了。
那之后帝國內發生每一件可以載入史冊的事件,都與他有關,也都與他無關。
在他死后帝國內發生的事季昱同他說了一些,陸以衡今日過來,又同他說了一些。
將要離開時,陸以衡忽然道:“我喜歡你。”
季時卿愣了一下,隨即對陸以衡道:“抱歉。”
他確實沒有看出陸以衡喜歡過自己。
陸以衡垂下眸,道:“不必這樣說,該說抱歉的是我,是我沒能保護好你,沒能……一直信任你。”
他頓了一頓,苦笑了一聲,對他道:“只是我怕這次不說出口,怕永遠都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這是他的預感。
他其實也預感到了自己的失敗,可還不想完全放棄,他向季時卿問:“你會喜歡什么樣的人?”
聽到這個問題,季時卿嘴角微微揚起,他灰色的眼睛里多了點陸以衡不曾見過的光彩,臉上則顯露出一種不同于平日里的溫柔,他對陸以衡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站在季時卿身后的小機器人心中一驚,也忙豎起耳朵,想要聽聽主人喜歡的人是誰。
陸以衡有些怔愣,他問:“我可以知道是誰嗎?”
季時卿側頭看了眼身后的一號,他笑著對陸以衡說:“是一號。”
小機器人立即抬起下巴,挺了挺胸膛,夕陽下他金色的頭發又要翹起。
第95章
陸以衡張了張唇,想說他只是個仿生人,但看看一號現在那得意的表情,這話又被他默默給咽了回去。
一號的樣子看起來可一點都不像個仿生人。
至少不像個正常的仿生人。
此前陸以衡在與一號的接觸中,就隱約能夠察覺他對季時卿隱秘的感情,這個仿生人偶爾好像還會針對自己,那時他安慰自己說,他只是一個仿生人。
現在他曾經懷疑的一切成為現實,他們兩個竟然真的在一起了,一時間陸以衡心中五味陳雜,他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該從哪里說起。
前世他們一個個都離他而去,最后陪在季時卿身邊的只有這個一號,陸以衡清楚自己其實沒有資格對此事置喙什么。
他壓下心中的酸澀,努力揚起嘴角,對季時卿說:“祝福你們。”
“多謝。”季時卿說。
陸以衡失魂落魄地離開這座莊園,他長達十多年的暗戀在今天落下尾聲。
他離開后,一號走到季時卿的面前,蹲下身,仰頭看他,藍色的眼睛里映著夕陽的光,像是秋天里寂靜的湖泊,小機器人興奮又激動,身體中的零件因激動而顫動,叮鈴鈴地發出一串歡快的聲響。
他向季時卿問:“主人剛才說,您喜歡的人是我?”
季時卿淡定地坐在椅子上,表情神態看起來與剛才沒有任何變化,只是臉頰微微泛著紅色,可能因為是窗外的天空中鋪滿玫瑰色的晚霞,他問一號:“怎么了?”
一號繼續向季時卿問道:“您說的喜歡,是哪種喜歡?”
季時卿抬手落在一號的頭頂,輕輕拍了拍,對他說:“自己想吧。”
一號感覺問題的答案就在自己眼前了,可他又怕自己答錯。
人類具有的種種感情對于這個小機器人來說還是一個非常復雜的領域,但他感覺自己正在理解這些。
“我聽到您的心跳聲了,”一號小聲說,“好像有些快。”
季時卿沒有說話,他的手指落在一號的嘴唇上,指腹在那里輕輕摩挲,一號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他等了一會兒,見季時卿再沒有其他的動作,便伸手抓住他的那只手,他低下頭在他的手背上印下虔誠的一吻。
暮色籠罩在這片土地上,窗外花園里的玫瑰在晚風中如同海浪一般翻涌。
前世,在季時卿死后的很多年里,有無數的人想要了解他短暫的一生,只是他留下的影像和文字都太少太少,他們只能從他身邊的人的口中去了解他從前的一些事跡,然而他的兩個弟弟從不在公眾面前談論他,或者可以說,在他死后,他們幾乎很少出現在公眾的面前。
剩下的他們能夠采訪到與季時卿有關的便是曾與他一起在研究院工作的工作人員和他學生時代的同學們。
從他們口中得到的關于季時卿的事跡依舊少得可憐,他們只能憑借這只言片語勾勒出他的形象。
他孑然一身,踽踽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