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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是你毀了我!我為什么要生下你的孽種!”
“那是一條活生生的命!”桓羨暴怒打斷她,“你殺了他,就只為了報復我而已!你才是那個真正的殺人兇手!薛稚,午夜夢回,你就不怕他找你來索命嗎!?”
她終究是無法面對這樣的質問,語罷,不堪承受地起身往外跑。桓羨怒不可遏:“伏胤!”
伏胤的身影應聲出現在門口,輕而易舉地攔住她:“公主,得罪。”
薛稚情知逃不過,絕望地垂首涕泣,桓羨語氣疲憊:“把她帶下去。”
他伏首撐在床板上,大口大口喘息著,竭力抑制著五臟六腑間撕心裂肺的疼痛與酸楚:“朕,不想再看見你。”
——
這一句過后,薛稚果然多日也未有看見他。
因了刺客的襲擊,他留在了驛館里養傷,同時派遣伏胤召集羽林衛與城中戍衛緊鑼密鼓地在城中搜尋刺客的來歷,奈何對方做的實在隱瞞,一連多日,進展始終緩慢。只隱隱透出線索,刺客的來歷似乎指向陳郡謝氏。
證據則是從刺客尸身里搜出的魚符,還藏著一紙箋書,雖則字跡已被藥水特意化去,但那箋紙卻出自陳郡特產的一種麻黃紙。
桓羨卻知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這條線索獲取得太過容易,除此之外再無別的線索,做的也實在太過干凈了。就好像是把人引導到陳郡謝氏身上一樣。
那日薛稚的話對他的確是個打擊,他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曾見她。樂安公主的獲罪失寵好似只是一瞬的事,這對天家兄妹不再有往日形影不離的親密,她被囚之別室,連木藍也不知被關在了何處,每日來送飯的只有芳枝。
直至車馬從驛館離開,啟程回京,她被人從室中轉移至車上,繼續囚著,也沒見到桓羨。
一日,芳枝來替她送飯,嘆息著勸她:“公主又何必拿那些話來刺激陛下。”
“陛下因幼時之遭遇,是最見不得婦人殺害未出世的孩子的。您這樣做,無異于拿刀往他心窩子里捅啊。”
“他往別人心窩子里捅的時候難道還少嗎。”薛稚倚坐于車壁上,頹然低著眉說。
況且她也不覺得自己有什么錯,之所以選擇坦白,是因為那日他的相救,讓她心生愧疚,不想再和他這般糾纏下去了。
她承認他對她有情,但那是不該有的孽緣。
她也感覺得到,他對那個還不及知曉就被殺害的孩子,傾注的感情遠勝于她的。所以,倒不如就把事情告訴他,痛恨也好,厭惡也好,她自去領。
“可公主之于陛下,終究是不同的。”芳枝道,“公主,殿下,難道陛下對您的情意,您當真一絲一毫也感受不到嗎?依奴看,公主對待陛下這個兄長,也不是毫無感情的吧?”
為什么,不肯退一步,屈服順從呢?這一句,芳枝幾乎脫口而出
“可他不是我哥哥,我哥哥已經死了……”薛稚把臉埋在曲起的雙膝之間,痛苦地喃喃。
有時她會很矛盾。
一方面,她會將桓羨看做是兩個人,一個是毀她姻緣、對她行強迫之事十惡不赦的惡人,是她所痛恨的;
另一個,則是她記憶里那個疼愛她的兄長,為她所依賴的。
后來,前者殺了后者,她便不再有兄長了。
可另一方面,他偶爾流露的柔情會讓她清楚地意識到那個待她很好的兄長并沒有死,但二者,從來就是一個人,是他變了,是她在自欺欺人。
她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兄長,更無法接受他那扭曲的情意。
芳枝還在一旁循循地勸,說著他幼時有多么多么不容易。這時身后忽然傳來桓羨涼薄冷淡的聲:“你和她說這些做什么。”
“下去。”
他俯身上車,養了多日的傷也依舊面色蒼白,眼角眉梢俱是冷意。
芳枝欲言又止,只好下車。
馬車內于是只剩下他們兩人。碩大的車廂就似一間狹小的囚室困住薛稚,察覺到他渾身氣息的冷酷,她本能地畏懼起來,朝后縮著,縮進車廂的角落。
他對她的害怕熟視無睹,俯身過去,用未受傷的那只手輕輕撫上她發白的臉,滿意地欣賞了一會兒她的恐懼之后,忽然間,低低地笑出聲:
“梔梔,這是你殺的第二個小孩子了。”
“你一定忘了吧。你九歲那年,天平十一年九月初五日,你遵循你母親之命,將我從阿娘身邊叫走。等我和你回來時,看見的就是我阿娘被桓駿那個畜生開膛破肚的場面,她的血都還濺在我的臉上!而你娘,卻在一旁助紂為虐!”
“你知道嗎,她都已經有孩子了啊,是個已經成形的女孩兒,就在你我面前活生生被取了出來……你都嚇暈過去了啊。可如果她還活著,就會和當年的你一樣,聰明,可愛……”
“你已經害死了我尚未出世的妹妹,又為什么,要親手害死我們的孩子?你用其他事報復我不成嗎?為何偏偏是這一件?”
他臉上帶著溫柔的笑,神情飄渺怔忪,卻令薛稚頸后一陣陣生寒。
她驚恐地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眼淚一點一點隨他的話語滲出眼眶,頸后的幽寒幾乎將她整個人吞噬。
她被他所描述的血腥場面激得腹腔里一陣陣泛起惡心,再也控制不住,伏案干嘔起來。
桓羨依舊微笑看她,眼中毫無寬恕:“是懷孕了嗎?不會啊,不會這么快的。”
“不過不要緊。你殺我一個孩子,我就讓你還回來一個。懷不上,就一直做到梔梔懷上好了。”
作者有話說:
第58章
那一日, 桓羨走后許久,薛稚依舊為了他話里所描述的恐怖景象干嘔不止。芳枝忙上車來, 替她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