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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為什么會突然回來?
她的夫婿公婆又為何會成了他口中的亂黨?yihua
她有滿腹的疑問,然而皇兄卻并沒有看她,緩步走近,視線輕慢地落在早已愣住的、刀劍加身的衛(wèi)國公夫婦身上。
“謝氏謀逆,當夷九族,不可以承公爵,尚公主。”
下一瞬,卻回轉(zhuǎn)過身來,視線落在她身上,輕蔑又嘲諷:“樂安,你可真讓皇兄好找啊。”
作者有話說:
第23章
他袖中還擒著那日她遺留的羅帶, 唇邊掛了抹冷嘲,似笑非笑, 顯然是為的當日之事。
當著夫婿的面, 薛稚幾乎羞得無地自容。
“不是的皇兄……”
只可在新婚夜由夫婿親手揭開的團扇早已遺落在地,被他踩在腳下,她撲過去, 拉著他一只云紋袍袖苦苦哀求:“不是的,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錯了, 我夫君……他們,他們怎么會是叛黨呢……”
“皇兄, 皇兄, 請您明察啊……”
她并沒有為當日的事辯解,而是為謝家求起了情。一時謝璟也悲聲求起情來, 衛(wèi)國公更是心如死灰。
自己忠心為國幾十余年,竟被陛下認為是叛黨, 悲憤之下, 血氣上涌,竟道不出任何辯解的言語。
但桓羨并沒有看他們。
他密長眼睫輕垂, 冷眸睇著抓著自己不放的妹妹。
今日是大婚, 她自是沒有戴他送的那串流蘇瓔珞,純衣纁袡莊重典雅, 以金線繡就的流云紋栩栩如生。她仰著臉凄凄求他,淚珠在臉上留下兩痕脂粉印記,梨花一枝春著雨。
夕色濃郁,為新婦單薄的肩背披上重別樣的嫁衣, 也中和了那有如鮮血漫過眼簾的大紅色。
他勉力抑下熟悉的厭惡與眩暈之感, 口吻冷似冰霜:“是不是叛黨, 御史臺查過自當知曉。”
“倒是你,昏禮還沒完成,便算不得成婚。既然還未成婚,為了一個男人,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將自己往叛黨的帽子里扣?為外人說話?”
他嗓音溫和,更平靜得好似一灘不起波瀾的死水,衛(wèi)國公夫婦卻從中聽出一絲耐人尋味的怒意,看看皇帝,又看看兒媳,眼神光由慌亂漸轉(zhuǎn)為了驚恐。
唯有謝璟言辭懇切:“陛下說的對,昏禮未完,算不得成婚,臣家中之事與公主無關(guān),萬望陛下莫要牽連到公主身上!”
來不及多想陛下為何突然返京,謝璟一心只想把妻子摘出去,砰砰又磕起頭來。桓羨淡笑一聲:“多么感人至深的畫面,倒像是朕在棒打鴛鴦了?蘭卿,你是不是還想說,‘誓不相隔卿,且暫還家去’?‘不久當歸還,還必相迎取’?”
“蘭卿,你不會真以為,成了叛黨,朕還會將這個妹妹嫁與你吧?”
他拿《古詩為焦仲卿妻作》里的句子嘲諷二人,雖是笑著,眼中只有冷意,更與往日的溫和相去甚遠。謝璟一顆心忽然便急墜而下。
天子毫不留情面地道:“帶走。”
跟隨在后的親衛(wèi)立刻刀劍加身,連同衛(wèi)國公夫婦及在場未及散去的謝氏親眷也一并被帶走,原本熱鬧泱泱的婚禮現(xiàn)場唯剩狼藉,兵衛(wèi)森嚴,劍印寒光。
薛稚無助地癱軟下來,緊攥著他衣袖的那只手也隨之松開。像是一尊破敗的泥胎,了無生氣,唯眼中不可置信地凝滿淚水。
桓羨冷冷睨她。
裝模作樣。
他無心再于此處浪費時間,命伏胤道:“傳朕命令,公主婚事作廢,返程回宮,謝家諸人革職收監(jiān),押赴詔獄,聽候發(fā)落。”
——
回去的時候,薛稚仍乘坐來時的婚車。
天色已暗,沿途封禁,來時歡沁的禮樂聲被甲士橐橐相撞的兵甲聲所替代,撩開簾幕,入目唯有道旁人家點上的零星燈火。
車內(nèi),薛稚蹲坐在地上,無助地抱著自己。
才是七月初,暑氣未褪,星光與月色凌亂地從窗中瀉進,徹骨寒冷。
今日做陪嫁的青黛木藍都不知被帶去了何處,正如她不知道,原本巡幸北境迎接皇姊的皇兄為何會突然折返,還將謝家說成是叛黨……
在北境,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竟讓皇兄誤會至此?她又要如何做,才能救謝家?
那日來告訴自己何令茵事的師蓮央,又是經(jīng)誰授意?會與今日的事相關(guān)嗎?
薛稚怔怔地看著晦暗里原刻著新婚賀詩的車壁,只覺自己被迷霧攏住,思緒心間亂如飛絮。
夜色降臨,因了羽林衛(wèi)提前的道路封鎖,烏衣巷里門戶緊閉,空無人煙。附近聞見風聲的百姓唯敢聚集在朱雀橋下,隔河看著公主的鸞車在昏昧夜色里遠去。
“這是出了什么事了。”
“今日不是公主大喜的日子么,晚上迎親的時候還沿路發(fā)喜錢呢,怎么又回去了。”
“不知道啊……看樣子,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是啊……我聽說,是衛(wèi)國公府有心謀反,陛下特意從北方趕回來處理此事……這么一來,這樁婚,怕是結(jié)不成了……”
師蓮央亦在人群之中,她一襲桃粉衫裙,頭戴冪籬,手提蓮燈。總是風情嫵媚的臉上如覆霜雪的凝重。
“我是不是做錯事了。”她對侍女結(jié)蘭道。
若薛稚不是被她那番話刺激到,興許不會病急亂投醫(yī),她不去求太后發(fā)嫁,陛下……也就不會回來了,自然也就不會有后續(xù)的這許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