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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鴇聽了他的話,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時陳梅卿又補了一句:“如果我猜得沒錯,剛剛那一聲響,只怕是出人命了。”
老鴇這才驚慌起來,趕緊叫上幾個人,跟著陳梅卿出門看個究竟。
一群人你挨著我、我挨著你,壯著膽子走出凌煙閣,這時陳梅卿不經意間抬頭一瞥,卻看見不遠處的秀春樓外閃過一道眼熟的身影。
怪了,這世上,難道真有冤家路窄這回事?
一瞬間陳梅卿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待到回過神再細看時,只見燈火闌珊,那人卻已沒了蹤影。他尚未來得及多想,這時身邊已有人爆發(fā)出驚叫,眾人順著那人的指點望去,就見黑洞洞的胡同當中,正模模糊糊躺著一個人。
陳梅卿提著燈籠走進巷子,當燈籠的光暈一剎那照亮血泊中的尸體,眾人又是一陣驚呼,隨即便有眼尖的人辨認出了死者身上穿的衣裙,叫起來:“是秀春樓的媽媽!”
陳梅卿站在原地沒有說話,雙眼盯著地上尸體,心口一陣陣發(fā)緊。
除了飛濺的血跡和腦漿,死者身上沒有明顯的損傷,只有頭部開了一個猙獰的血洞,顯然是生前被人用火銃指著鼻子,一槍斃命。如此利落而兇殘的殺人方式,實在可怖。
這時驚魂不定的眾人,不約而同將目光對準了陳梅卿,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出聲:“陳官人,剛剛隨同馬老鴇離開的,是您吧……”
陳梅卿聞言一怔,隨即唇角逸出一絲冷笑,在環(huán)視了眾人一圈后,將目光落在先前自詡錦衣衛(wèi)里有熟人的舉子身上:“是啊,諸位若是懷疑我,那就勞煩這位兄臺跑一趟錦衣衛(wèi),替我叫人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十九章 守歲
齊雁錦籠著袖子回到利瑪竇神父的居處時,眾人正圍坐在一起吃飯。齊雁錦回房換過一身衣裳,這才走進堂中與眾人照面,熊三拔一見他進門便放下筷子,好奇地問:“齊,你怎么現在才回來?”
“外頭還有點瑣事,一時脫不開身。”齊雁錦若無其事地笑了笑,覷了個空走到朱蘊嬈身邊坐下,輕聲道,“我不是打發(fā)連棋先回來,讓你們別等我了么?”
自打齊雁錦進屋,朱蘊嬈的兩只眼睛便一直骨碌碌地隨著他轉,卻只是咬著嘴唇不吭聲。倒是熊三拔氣不忿,一板一眼地同齊雁錦理論:“話雖這樣說,可除夕夜是闔家團圓的日子,大家聚在一起吃飯,才熱鬧啊……”
齊雁錦被他說得理虧,只好斟了一杯屠蘇酒,笑著向諸人賠罪:“罷了,是我回來得遲了,我自罰一杯如何?”
眾人笑著看他受罰,只有朱蘊嬈仍舊安靜地坐在齊雁錦身邊,低著頭悶悶不樂。這時齊雁錦放下酒杯,悄悄地側目看她,說話時聲氣仍有些不穩(wěn):“嬈嬈,我回來得遲了,你生氣了?”
朱蘊嬈抿了抿小嘴,沒說話,一雙煙青色的眉頭卻微微攏起來,看上去像是滿腹心事。齊雁錦只好往她盤中夾了一筷子爆羊肚,低聲哄道:“嬈嬈,今夜我陪你守歲。”
時間不覺到了四更天,酒足飯飽之后,眾人都往庭院里去燒松盆。只有朱蘊嬈推說身上不舒服,一個人躲回了廂房。
回屋后她和衣躺在床上,抱著枕頭悶悶淌了一會兒眼淚,臉上淚痕未干,這時一道人影卻已悄然走進昏暗的房中,緊挨著床沿坐下,深深地朝她嘆了一口氣:“嬈嬈,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齊雁錦無奈的語調讓朱蘊嬈忍不住又是一陣鼻酸,她紅著眼眶搖了搖頭,望著齊雁錦遲疑了許久,才囁嚅著開口:“夫君……你的家人都不在了,往后還有我呢。”
齊雁錦微微一怔,隨即目光變得無比柔軟,眷戀地撫摸著朱蘊嬈鴉青色的鬢發(fā),喃喃道:“傻丫頭,這是在怨我今晚沒有陪你嗎?”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朱蘊嬈便蹙起眉,苦著小臉一腔哀怨地控訴:“你,你每一晚都沒有陪我……”
說罷她一骨碌翻身坐起來,小手不甘心地捉住齊雁錦的衣襟,雙眼疑神疑鬼地在他身上到處打轉:“自打小產之后,我自己也覺得腰比從前粗了些,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齊雁錦頓時一陣氣苦,只能伸手包住朱蘊嬈緊攥的小拳頭,滿腹委屈地對她解釋:“嬈嬈,你冤枉我了。”
“我不信,”朱蘊嬈滿臉燒紅,這一刻屠蘇酒的后勁全部涌上頭,讓她亂了方寸,“你就是嫌棄我了,我知道!”
齊雁錦不由苦笑,心知光靠解釋已經打消不了朱蘊嬈的疑心,只好一邊抱著她,一邊伸手打開鑲在床頭的暗屜,手指從里面掏出一只不起眼的藥瓶,遞到她眼前:“嬈嬈,我若是嫌棄你,又何苦天天逼自己吃這苦藥?”
朱蘊嬈瞬間愣住,猶自淚眼汪汪地盯著藥瓶,張口結舌:“這,這是什么藥?”
齊雁錦咬著她的耳朵,不知死活地在她耳邊低聲笑:“就是讓我能夠老老實實的藥啊……”
“你,”朱蘊嬈頓時氣結,忍不住扭著身子捶了他好幾拳,“是藥三分毒,誰讓你亂吃了?”
“我這種人,不吃藥哪管得住自己?”齊雁錦振振有詞地反駁,卻被她怒氣騰騰地撲倒在床上,忍不住笑著求饒,“嬈嬈,今晚的藥我還沒吃呢……”
“不許你吃!”朱蘊嬈柳眉踢豎,兩眼霧蒙蒙地瞪著齊雁錦,恨得直咬牙。
“好,不吃就不吃,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夠了。”齊雁錦應了一聲,這時酒意漸漸蘊滿眼底,讓他的目光變得迷離又曖昧,像邪術一般蠱惑著人心:“嬈嬈,反正今夜守歲,不如我們找些事做,就不睡了吧……”
這、這個不要臉的臭道士,朱蘊嬈無奈地看著他,對眼前這個男人真是又愛又恨,于是她索性俯下身,拽著齊雁錦的衣襟狠狠吻下去,撒氣一般地與他糾纏。
正是良辰美景,便縱有千種風情,又怎及斯人媚道?
齊雁錦閉著眼睛慢慢地笑了。
此時此刻,繾綣的柔情暖化了齊雁錦一顆冷厲的心,情至深處,他的雙手不自覺地勒緊身上人的纖腰——他沾滿血污的雙手,終究還是沾染了潔如白絹的她,如今錯已鑄成,將來無論是身赴刀山火海還是無底深淵,眼下都已經顧不得了。
失去藥力束縛的身體,很快便將本性暴露無遺。這時朱蘊嬈帶著得逞的笑意抬起頭,媚眼如絲地凝睇著他,動情的臉龐嫣然一片,恰似一朵醉桃花。
齊雁錦目光一黯,素來狡詐如狐滴水不漏的一顆心,這一刻也只能在心愛的人面前失守,乖乖束手就擒:“嬈嬈,我不想守歲了,我只想用這一生守住你……”
“好,”朱蘊嬈點點頭,一雙眼睛因為他動人的情話而濕潤,醉如秋水,“我也要守住你,咱們就這樣互相守著,一輩子……”
一夜相守,蠟炬成灰。當新春的第一絲曙光透過窗欞,照亮了房中相擁在一起的兩個人時,明媚的春天似乎真的已于不經意間,悄然而至。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章 風波起
新春佳節(jié),京城似乎暫時松懈了緊張的氣氛,到處是一片歌舞升平。趙之琦一路踩著紅彤彤的炮仗屑,跟在父親身后走出自家大門,在寒冷的空氣里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揉揉鼻子往前走,根本沒有注意到躲在街角的人。
陳梅卿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冷眼看著喜氣洋洋的趙家人乘著馬車前往別府拜年,在目送車馬遠去后,視線再度調回趙府門楣上的匾額,對著那幾個燙金的大字陷入沉思。
憑他的推測,昨夜馬老鴇臨死前提到的趙舍人府,應當就是這一家。而這家的主人——武英殿中書舍人趙士楨,恰是以研制火器名震京師。
皦生光帶他的妹妹來到這里后,不久便鋃鐺入獄;而馬老鴇偏偏被火器射殺,當時數步之外閃過的身影,又似乎是齊雁錦。這幾件事如果毫無關聯,天下哪有這等巧事?只是眼前迷霧重重,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他的妹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