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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只見兩名小婢女合力拎來一只紅木箱,放在了秦熠和齊雁錦之間的那張八仙桌上。
婢女退下之后,秦熠這才伸出削玉一般白皙的手,當著齊雁錦的面,將紅木箱打開。
但見箱中并排放著兩把一模一樣的手銃,二尺長,精鐵打造的銃管青光瀲滟,配著紅木的槍托,精美之中透著一股殺氣。
此刻齊雁錦終于看見了自己設計的手銃,心中不由贊嘆道:趙之琦那個家伙,除了貪吃誤事之外,真沒什么別的毛病。
“我拜托趙官人打造的這款手銃,名叫燧發槍,這種手銃如今在西洋都是很先進的設計。與傳統的火繩槍不同,它是利用擊錘上的燧石撞擊出火花,引燃火藥,所以不畏雨雪,點火射擊的速度也比火繩槍更快。”隔天一早齊雁錦便上了秦熠的賊船,此刻正站在海船的甲板上,手把手地教秦熠掌握手銃的射擊方式,他為秦熠填好彈丸,示意他將手指放在扳機上,隨后對他下指示,“彈丸填好之后,瞄準敵人扣動扳機,燧石會將槍膛里的火藥點燃,推動彈丸發射。你最好做到一擊必中,否則就要花時間重新裝彈,這期間敵人也在開火,你若運氣不好,也許就會因此喪命。”
秦熠一邊聽著齊雁錦的解說,一邊舉起手銃瞄準前方,隨即空放了一槍。只聽砰地一聲巨響,手銃爆發的后坐力令秦熠身體微晃,讓他切實領教到這件殺人武器的可怕威力。
秦熠不覺發起笑來,樂不可支地對齊雁錦說:“錦真人,你親手殺過活人嗎?”
齊雁錦瞇著眼睛與秦熠對視,覺得他真有點像瘋子:“沒有。”
如果有可能,他更愿意借別人的手殺人,可惜他想殺的那個人沒人敢動手,他就只能親身上陣了。
這時秦熠聽了齊雁錦簡短的回答,忍不住再次大笑:“那么,你可得謝謝我……”
“為什么?”齊雁錦皺著眉反問。
“因為你不知道親手殺人是個什么滋味,”秦熠撫摸著微微發燙的銃管,意味深長地說,“這種事,與你掌握的技巧無關。你真正需要克服的,是作為尋常人的膽怯、內疚和恐慌,所以一定得多練,這樣等你碰到目標的那一天,便能夠得心應手了。我為你提供如此難得的練手機會,難道你不該謝我?”
這時齊雁錦冷笑了一聲,不理會身旁人癲狂的言論,徑自站在船頭遠眺著海平線,若有所思地問:“你如何確定倭寇會來?”
“他們當然會來。從東海到南海數千里的海岸,倭寇的八幡船幾乎無處不在。一只滿載貨物的船隊,怎么可能逃過他們的耳目?”秦熠自信滿滿地回答,嘴角同時彎出一絲獰笑,“等那些掛著‘八幡菩薩’大旗的船出現時,便是你我大開殺戒的時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一章 斷魂香
寒蟬凄切,夜半的楚王府后花園里,人跡罕至,一男一女躲過巡邏的戍衛,又聚在假山石的山洞子里幽會。
只見柳姨娘靠在朱華趆懷中,哀怨地嘆了口氣:“冤家,你究竟何時才能成事,也省得我天天被人欺負……”
朱華趆摟著柳姨娘問:“嗯,誰又欺負你了?”
“還不是那娘們,仗著自己是主子,從不給我好臉色看!”柳姨娘氣呼呼地回答。
朱華趆知道她又在嫉恨楚王妃,笑著哄她:“放心吧,那楚王的位子遲早是我的,等我當上楚王,就扶你做王妃。”
柳姨娘被他哄得心花怒放,笑嘻嘻道:“心肝兒,這話你可一定要記得……”
這一晚疏星淡月,一對野鴛鴦足足纏綿到四更天,這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朱華趆離開后,柳姨娘一個人孤零零地穿過花園,返回自己住的宮殿。她正沉浸在偷歡后的心滿意足里,冷不防半道上竄出幾道黑影,猛然用布條勒住她的嘴,飛快地將她五花大綁起來。
柳姨娘大驚失色,不知道自己撞在了何人手里,立刻嗚嗚咽咽地拼命掙扎。奈何一個弱女子怎么也斗不過幾個孔武有力的大男人,很快她便像只待宰的牲口一般,被人拽著手腳拎到了一個人面前。
臉色慘白的柳姨娘撲跌在地上,眼前只能看到一雙精美的男人鞋子——那鞋子上的卍字繡花她閉著眼睛也能認得,正是她自己為王爺一針一線用心繡的。
柳姨娘瞬間渾身發抖,努力從地上抬起頭,兩眼淚汪汪地望著眼前人,口中嗚嗚咽咽像在哀求。
此刻楚王坐在一把交椅上,冷眼看著匍匐在自己腳邊的柳姨娘,臉色鐵青地假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話,想對我說?”
被勒住嘴的柳姨娘口不能言,只能拼命點頭。
“哼,剛剛你在山洞里說的那些話,現在又想改口了?”楚王一徑冷笑著,語調全無一絲感情,“你當著我的面能改口,當著他的面也能改口,舌頭長在你嘴上,誰也管不住,改來改去還有什么意思?倒不如由我來成全你,讓你做個痛快鬼吧。”
說罷他站起身,命人撤去交椅,只見椅后的地面赫然露出一口黑森森的深坑,洞口邊上堆滿了新鮮的泥土,顯然是剛剛被人掘出來的。
“你不是喜歡在這片花園里偷人嗎?我就將你埋在這里,那狗東西若真的跟你有緣,遲早有一天你們會在這里團聚的。”楚王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意,二話不說便令手下將柳姨娘丟進了深坑,言簡意賅地下令,“把坑填上。”
柳姨娘瞬間嗚咽得更加大聲,躺在坑底拼命地翻騰,卻因為身上繩索緊縛,根本無法站起身。一捧捧泥土沉重地落在她身上,很快便將她半埋起來。
楚王冷冷地看著柳姨娘在泥土中垂死掙扎,嘆著氣感慨:“等到了黃泉,休怪本王無情,怪只怪你水性楊花,勾了本王還不夠。”
柳姨娘在泥土中使勁抬起頭,被勒住的嘴竭力發出大哭大喊,聽上去卻斷斷續續、支離破碎。一夜夫妻百日恩,何況她還為他生過兒子,那孩子活活讓她疼了兩天兩夜才生出來——然而往日所有的情分,此刻連一個讓她開口求饒的機會都換不來,站在洞口邊上看著她的人只顧冷笑,臉上根本沒有一絲憐憫……
當冰冷的泥土最終將柳姨娘完全掩埋,楚王親眼監視著手下填平了泥坑,直到他們用鐵鍬將松軟的泥土夯實,這才邁步緩緩踩了上去,解恨地來回踐踏。
輕軟的鞋底落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讓楚王微微感到有些硌腳,想著腳下七尺深的地方埋著一個背叛了自己的女人,他心底便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難過固然是有點難過的,可誰讓她背著自己偷人,偷的還是那個叫他恨之入骨的人呢?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恨那個狗賊,過去枕席之間,自己每每咬牙切齒地提到朱華趆,她都會在一旁義憤填膺地跟著唾罵,讓他誤以為這女人同自己是一條心。這一想,僅存的那點不忍便也煙消云散了。
一夜之間,柳姨娘從楚王府平空消失,仿佛從來都沒有出現過。大家心知肚明地沉默著,絕口不提這個忽然離奇失蹤的人。
自從齊雁錦離開后,一直幽居毓鳳宮的朱蘊嬈對此更是一無所知。直到某天一個八歲大的男孩不由分說地闖進了毓鳳宮,才將她眼前這份平靜打破。
“你們別擋道,本王是來找我娘的。”朱蘊銑靈活地躲開試圖攔截自己的宮女和內監,在毓鳳宮里繞來繞去,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到處亂瞄。
“小金子?”朱蘊嬈認出這男孩是自己弟弟,連忙開口招呼道,“你娘不在這里,今天毓鳳宮沒來客人。”
“本王不信,除非你讓本王自己找。”小金子緊盯著朱蘊嬈,一臉堅決地強調,“你若不讓,就是做賊心虛。”
“嗬,我說實話,倒成做賊的了?”朱蘊嬈好笑地看著小金子,索性主動讓步,“那好,你自己去找吧,親眼看看你娘在不在這里。”
小金子立刻拔腳向寢殿跑去,一邊跑一邊東張西望,焦急地呼喊:“娘,娘……”
朱蘊嬈跟在他身后,這時忍不住發問:“小金子,你娘不見了嗎?”
在小金子最茫然的時候,一句關心的問話都成了最珍貴的回應,于是他驀然停住腳步,眼巴巴地望著朱蘊嬈問:“你也知道我娘不見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