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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遲
31.
周周已經睡了。陳原洗完澡以后想要接點水喝,穿著浴衣剛推開門就看見唐舟站在廚房里。
蛋糕吃了一半,剩下的已經收進了冰箱。餐桌的一角上放著拆封過的一次性碗碟,燒了一半的蠟燭和透明的叉子橫七豎八地堆在一塊。廚房里,唐舟雙手撐在桌沿,背微微弓著,因為沒有開燈,陳原只能看得見一個頎長的身影,對方似乎根本沒有發現他的到來。
陳原不好再退回屋里,他隱隱約約地看見唐舟手邊擺著幾個小藥瓶。
他似乎還聽到一聲嘆息,壓抑又沉重,聲音卻輕微,像是一不小心松懈時從胸膛深處泄漏出的喘息。陳原輕手輕腳地走上前,直到自己也全然隱沒于唐舟所處的陰影之中。
唐舟聽到聲響,余光一掃,先將手邊的藥瓶一把握起,打開頭頂的櫥柜放了進去。
陳原猶豫萬分,還是忍不住說,“止疼藥吃多了不好。”
唐舟的目光平靜如水,實則已經下意識地筑起防備。
“酗酒對肝臟的損傷也不小。”
陳原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出來。
唐舟無意懟他,可是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他用兩根手指用力壓上自己的眉心,似乎想把剛才的話吞回去。在周周面前尚能鎮定自若,獨處時的情況卻大不相同,唐舟一言不發,從陳原身邊走過時,卻沒想到被他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陳原心想,自己肯定已經被他當成多管閑事的好事者,可是這會兒不說下次再找機會就難了。唐舟停下腳步,垂眼望向自己被人握得緊緊的胳膊,陳原視線向下,呼吸一滯,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快過了腦子。
剛才只想著抓住他,其實壓根兒沒想好要怎么開口。
“怎么了?”
陳原不管三七二十一,隨口拿自己以前在公眾號上看過的文章開始夸大其詞。夸大的第一步就是先將例子套在熟人身上,好增加可信度。
“我以前有個大學室友就是經常吃止痛藥,后來上癮得厲害,被家里送到醫院去戒毒——止疼藥就跟毒品一樣容易上癮,而且戒斷反應嚴重,得靠人綁在病床上才行,否則就會撞墻自殘。”
此時唐舟并沒有認真在聽。明明吃了止疼藥,焦慮仍像一張鋪天蓋地的蛛網將他層層捆綁,程度比母親站在他面前時更甚。
面對陳原的時候,那種自小陪伴他長大的、難以名狀的恐慌又出現了。這種情緒早已根深蒂固,由常年累月的瑣事積累而成,最終演變成難以根除的病灶。
高三出國前,還在銀行實習時,唐舟無意間聽到小組組長跟同事打趣說他專帶關系戶,還笑稱自己為關系戶代言人。
盡管在關系社會里,利用人際關系為自己謀利再正常不過,大眾反感的是德不配位,對于裙帶關系的負面理解也大多來自于飛揚跋扈的富二代酒后飆車卻仍舊身居高位,然而當三位實力相當的候選人站在面前,如果能夠大致了解其中一位的生長環境,家庭背景,哪怕只是對方的為人、情商、或性格,選擇對方的確更為安全、且成本更低。將這種選擇簡單粗暴地理解為“走后門”又略顯粗暴,畢竟唐舟的簡歷擺在那里,讓他略過一二輪面試無可厚非。
盡管這樣,唐舟仍然無法看清自己。他是顆明珠,卻被父母所設的層層迷霧永久地困在森林之中。他認為自己初三時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