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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由沒想到,一夜醒來,趙允澤居然會拋下他一個人去引開追債人,報了警,卻根本查不到趙允澤的蹤跡。他沿著來路往回一直找,直到越過高速公路,進了這片林子。
霎然,許由的腳步猛地一頓!
“趙允澤!!”聲嘶力竭地一聲大吼,陸以圳整個人受慣性影響,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倒在地。
落葉被他震得飛起一片。
陸以圳的眼神落在虛無的前方,幾乎跌倒的瞬間,就迸發出盈滿眼眶的淚。
謝森滿意地喊出“cut”,“容庭上吧,群演也去配合一下,換一個機位再來一遍這個眼神,拍個過肩,鏡頭推過去,然后切特寫,都明白吧?”
得到大家的回應,所有工作人員都忙碌起來。
這一個場景是全片的高潮,拍的是趙允澤的死,按照謝森的計劃,今天一天只需要拍好這一個場景的全部鏡頭就可以。
然而,說著簡單,他們卻已經不歇不休地拍了六個多小時了。
從許由找到趙允澤,再到親眼見證趙允澤的死,這一段到后期剪輯完成,少說需要百十個鏡頭,落實到拍攝計劃中,那就別提是多少膠片的工作量了。
光是“跑入林子”這四個字,就讓陸以圳花費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接下來又是磨趙允澤被打死的場景,這場戲人數多,變數也就隨之多了,容庭倒是很入戲,但是群演不是多打一拳,就是少踢一腳,足足熬到下午四點多,陸以圳和容庭才得到機會被放在同一個畫框內拍攝。
容庭做了幾個伸展運動以后走到自己該站的位置,化妝師拿著顏料將他臉上的淤青化得更重了點,場記則對著他的衣服檢查血漿的位置是否與前幾條一致,打光的工作人員抱著板子四處挪動,配合攝影師檢查光影效果。
而他本人,卻是將目光落在靠著樹休息的陸以圳身上。
距離上一條快過去五分鐘了,陸以圳一直揪著自己胸口的衣服,皺著眉蹲坐在樹下。容庭仔細算了下,這已經是今天開機工作以后,陸以圳第三次露出這樣……有些掙扎的樣子了。
第一次,是拍陸以圳找不到人以后,橫穿高速路的戲,謝森前腳喊了cut,陸以圳后腳就半彎著腰,扶在護欄上休息。眉頭緊蹙,不知是哪里不舒服。
不過當時他還偶爾能呼應大家的玩笑,似乎并不嚴重。
第二次,是容庭在拍臨死前的一個特寫鏡頭。
彼時,趙允澤死死攥住討債人的手,先將對方手里的酒瓶砸在自己頭上,接著直接捅向自己的心臟位置。許由剛好在這時趕到,親眼見證了趙允澤這樣與對方同歸于盡的舉動——趙允澤用自己的死,坐實了對方的罪名。
許由驚愕地喊出了趙允澤的名字,趙允澤回頭,留下最后一個決絕不悔的眼神。
當然,當時拍的時候并不需要陸以圳,但容庭沒想到,他回過頭對上鏡頭的時候,剛好看到了站在攝像機后面的陸以圳。
就這么一個眼神,等容庭再見到陸以圳的時候,就發現他一個人在公共廁所里,扶在洗手臺,一直揪著胸口喘粗氣。
他去問了兩句,陸以圳有些艱難地直起腰,甚至失控地抱了他一下,一直含糊地重復著,“師哥你演得太好了,太好了。“這次,是第三次。
容庭盯著陸以圳的動作,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問問,就聽見統籌吆喝著各部門抓緊就位。
陸以圳站了起來,找化妝師補了補粉,就進到了自己的候位上。
場記最后檢查了下畫面的干凈,朝謝森點頭,謝森對著對講機,“打板就位,action.”
第17章 入戲
今天計劃上的最后一條外景,也是容庭和陸以圳今天一天,唯一一場真正對手表演的戲。
謝森一聲action喊出來,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去期待兩位男主演的對決。
畫面上。
被交叉蒙太奇割裂的兩條敘事線索,終于在此交匯一點。
奔波整夜的趙允澤體力在慢慢下降,面對四五個人的圍攻,他開始變得精神不濟,屢遭暗拳。
追尋一天的許由卻沒有一點要放棄的意思,他還在跑,還在追,還在找。
然而,就在這時。
其中一個人舉起酒瓶,張揚著威脅想要擊倒趙允澤。
許由循著打斗的聲音,找到了林子深處的這一伙人。
他興奮,狂喜,為與趙允澤的重逢。
而趙允澤,疲憊,厭倦,受夠了這樣的生活。
他握住對方的手腕,將酒瓶重重地砸向自己的腦袋。綠璃碎片霎然砸碎,迸裂橫飛。
許由大驚失色,像是中了一箭,身子猝然停住所有的動作,僵立著向前撲去。
“趙允澤!!”
伴隨著一聲高喊,趙允澤卻是毫不猶豫地拽著對方的手,將碎裂的酒瓶直直插入自己心臟的位置。
鮮血濺出,白色的襯衫猝然染上大片的猩紅。
幾乎是同一秒,趙允澤和許由同時摔在枯葉堆中。
金黃的葉埋住他們的身體。
是何其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命運。
對視。
一個是對塵世的毫不留戀,另一個卻是深入骨髓的纏綿。
一個閉上了眼,另一個卻是浮上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