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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將他扶到花園內的一處木椅上坐下,似乎又說了什么,但陸時琛全沒聽清,他抱著頭,這次的頭疼比以往更甚,這讓他覺得自己會隨時死掉。
下一秒,微涼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嘴唇,然后就有東西被推了進來。
一開始是甜的,很快在嘴里化開。
隨即泛出微酸的青檸味兒,刺激著舌尖的神經。
是糖,能緩解疼痛。這一次他聽清了對方的話。
也不知是不是這東西真能緩解疼痛,還是自己的痛感被味覺分擔了一些,片刻后,陸時琛的頭疼居然真的緩解了一些。他這才睜開了眼,看清了半蹲在自己眼前的男生。
男生的長相跟聲音一樣,清俊得像夏日里的冰水。
他正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自己,眼睛里透著一些陸時琛無法辨識的情緒。
兩人似乎對視了一瞬,少年站起來,朝外指了指:我去買止疼片,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陸時琛沒說話,他又坐了一會兒,那塊糖漸漸在嘴里化完了,他的頭疼好了大半。
身后有腳步聲傳過來,陸時琛轉頭看過去,十幾米外有一個男人在東張西望,似乎正在尋找什么。
陸時琛想起了自己從地下室逃出來之前聽見的那陣腳步聲,會不會是那人追出來了?
他察覺出那個地下室不對勁,它是這所療養院里見不得光的秘密,而現在這個秘密被他偶然撞見了,對方應該不會放過他。
他站起身,快步離開了護理院。
他在門口打了一輛車,坐車回家的時候,他又想起被藏在地下室的那個女人。
那人是誰?為什么她好像認識自己?而自己又為什么會因為她而頭疼?
他直覺這個年邁的女人跟自己有某種聯系,可一旦往深里想,那頭疼又隱隱有卷土重來的架勢。
趨利避害的本能讓陸時琛停止了對這個女人的猜想,于是他看向車窗外,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他看到了剛剛那個少年,正朝療養院的方向一路跑過去。
他的襯衫下擺隨風拂起來,勾勒出窄瘦的腰線,再往下,兩條長腿跑得很快。
車子開過去,陸時琛隨之回過頭,看向那個人。
繼而他又想到了那個少年半蹲在他面前的模樣。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著的情緒到底代表什么?以前似乎很少有人對他表露出這種情緒。
是擔憂么?還是焦急?或者是別的?
那情緒是甜的,微微泛酸。
陸時琛把情緒和味覺聯系到了一起。
*
孟釗把車停到停車場,一路跑到住院樓大廳。
上午八點多,正值醫院最熙熙攘攘的時候,每一扇電梯門口都等滿了人。
孟釗顧不上等電梯,三步并作兩步地上了樓梯。
怎么樣了?他推門走進去,孟若姝和陸成澤站在床邊,聞聲都朝他看過來。
主治醫生也在,在檢查了陸時琛的情況后,他直起身道:剛剛情況不太好,心跳很不穩定,但現在又好多了,應該是精神上的波動所導致的,病人之前有過失憶,可能是潛意識里回憶起了一些痛苦的經歷
回憶?陸成澤開口打斷醫生,劉主任,難道說時琛有恢復記憶的可能?
陸律師,這你就多想了,醫生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從醫三十多年,還沒遇到過這么戲劇化的情況發生,不引起第二次應激失憶就是好事了。
嗯。陸成澤說。
醫生離開后,孟釗走到病床邊,看著陸時琛。
此刻的陸時琛戴著氧氣罩,看上去非常平靜,似乎陸時琛一貫都是這副平靜的模樣,他不太笑,也很少有情緒起伏,除了頭疼發作時臉上會出現一種痛不欲生的表情,大多時候,他都看上去極度冷漠,也極其平靜。
小孟,案子辦得怎么樣了?背后指使那個司機的人抓到了沒有?陸成澤問孟釗。
孟釗這才將目光從陸時琛臉上移開,對陸成澤說:暫時控制在局里了,不過證據不足,還不能立刻申請逮捕令。
時琛現在昏迷不醒,我們留在這里都無能為力,你來了也幫不上忙,還是趕緊回去偵破案件才是要緊事。
嗯,孟釗點頭道,我知道陸叔,本來我就是打算過來看一眼就走,您放心,我一定會讓主使這場車禍的人付出代價。
辛苦你了,陸成澤說,又要忙著破案,又要記掛著這邊。
孟釗離開病房,任彬的電話打了過來,他剛剛再次嘗試勸說當年霸凌趙桐的那幾個學生說出真相:
范欣欣一直堅持趙桐當時就是自殺的,還說自己不清楚許遇霖和吳韋函的事情,我覺得,除非吳韋函現在真的判了死刑或無期,范欣欣是不可能透露當年的事情經過的,她太害怕被吳韋函報復,也太害怕失去眼下這一切了。林瑯那邊怎么樣?
孟釗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胳膊肘撐著窗臺趴下來,放低音量說:程韻把所有的話都說到了,林瑯還是不肯開門。
要不要直接進門啊?找到線索,給吳韋函定罪,對林瑯來說也是好事。
孟釗嘆了口氣:太殘忍了,一個還沒成年就遭遇了殘暴性侵的小姑娘,十年來都不出家門,可見這件事對她的傷害有多大,擅自闖進去,我擔心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后果。
你是說林瑯有可能會選擇自殺?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掛了電話,孟釗從窗臺直起身,轉身正要朝樓梯口走過去,看到了站在他兩步之外的孟若姝。
孟釗怔了一下:你怎么在這兒?
給你倒了杯水,孟若姝手里捏著一次性紙杯,走過來,剛剛看你嘴唇干得都要裂開了。
因為剛剛打電話提到了林瑯被性侵的事情,孟釗擔心孟若姝聽到了他的那幾句話,接過紙杯時特意看了一眼孟若姝,但孟若姝神情自然,看不出有什么異樣。
孟釗仰頭將杯子里的水一口氣喝光了,沾了水,才察覺到十幾個小時沒喝水,確實有些口干舌燥。
就在他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水杯遞給孟若姝時,孟若姝開口了:哥,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找那個林瑯吧?
咳咳咳,孟釗猝不及防地嗆了一口水,你去干什么?在這兒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