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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個人滿臉的憔悴,衣衫在竭力保持整潔的情況下依舊看起來有些不整,但是他的長相卻又切實地讓夏星河感覺到了熟悉。
而這人似乎也對他有著相同的感覺,用那雙已經疲憊不堪的雙目上下打量他。
空氣就這么凝固在了原地,直到對方有些踉蹌地走到他的身邊,看了一眼他懷中躺著的人,才低聲驚呼道:齊路遙?
緊接著他抬頭:夏星河?
這時夏星河才驟然想起了眼前這個人的身份,有些不確定地喊了一聲:周學長?
這人名叫周柏安。夏星河在心里確認了一遍他的名字,是齊路遙的大學同學,也是夏星河的同校學長,曾經跟齊路遙關系不錯,但是因為性別問題,最終和無數非Omega學生一起,畢業后便消失在了他們的視野之中。
此時此刻的相遇有些離奇,但是鑒于夏星河懷中的齊路遙傷勢已經是顯而易見的嚴重,兩個人沒有多余的敘舊,而是快速把齊路遙搬進了身后的倉庫之中。
周柏安快速關好身后的門,將齊路遙徑直抱到倉庫內的一張床上這應當是這人這段時間休息的地方,但是卻看起來不像是有人睡過的痕跡。
總算有人來了周柏安一邊快速取來手術鉗、止血劑和消毒酒精等用具,一邊顫著聲音委屈道,我他媽被這三個混蛋玩意兒差點熬死在這兒了。
夏星河看著他嫻熟地在齊路遙的傷口上操作,一時不敢跟他搭話、生怕他有半點兒分心。
徒手取子彈的事情他在軍隊不是沒做過,但是真的當自己面前躺著的是自己的男朋友時,他發現自己是真的下不了手了。
但是齊路遙說過,醫生跟人開玩笑聊天的時候,往往說明病人沒有大礙
于是夏星河便開口,有些拘謹地和他聊了起來:你這段時間一直困在這里,沒出去嗎?
他第一時間聯想到的是被困在氣象研究所的那批Omega,短短十幾天就快要迷失了心智,幾個月的時間里,這個孤身一人的Beta又怎么可能一個人生存下去?
周柏安伸手,用鑷子從一塊東非大裂谷一般的傷口中取出一片玻璃渣,一邊回答:怎么可能?
這四個字讓夏星河的疑心稍稍放了放,緊接著,那人又開口解釋道:
這是我的診所,喪尸爆發之后我就一直在這兒,吃的東西不夠了就出去摸點,結果前幾天來了三只這東西把我堵里面了,沒有你來我可能會彈盡糧絕、直接死在里面。
那你沒有撤離嗎?夏星河下意識脫口而出。
接著,他就看到周柏安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來:撤離?撤去哪兒?誰帶著我撤離?
這時候,夏星河才自覺有些失言了并不是所有平民都會像自己那樣,可以得到軍隊的庇護、可以有專門搭建的避難所、還有特意為他們準備的物資和武器。
真正的平民就是眼前這副樣子,哪怕末日來了,家還是家,除此之外,沒有能去的地方。
好久不見,沒想到你們居然還在談。
周柏安一邊縫線一邊跟他嘮嗑顯而易見,這個人的手藝相當不錯,縫線的水平應當是齊路遙都不會介意的高度,觀察傷情的準頭也非常驚人。
他應當在至少是市立醫院的單位工作,而不是眼前這么一個破敗、簡陋、甚至不具備營業資格的黑診所。
夏星河垂下眸子,輕聲應道:嗯,如果能等到災難結束,我就跟他求婚。
周柏安一聽這話,眼里驟然顯現出一絲笑意:真好。
兩個人這樣東一句西一句地尬聊著,等夏星河都覺得有些疲勞時,太陽已經掛在了正高空。
夏星河看著他為齊路遙的四周綁上繃帶,看著吊瓶里的血液流進齊路遙蒼白的皮膚內,看著周柏安收手點點頭,終于是松了一口氣。
你們歇會兒吧,我去隔壁睡一會兒,等醒了就去找點吃的。
周柏安伸了個懶腰,打著呵欠就去了隔壁。夏星河便也端了個座椅,虛虛地趴在齊路遙的身邊,準備入睡。
這場久別重逢來的實在是倉促又凌亂,甚至沖垮了一切本該有的情緒,變得一點都不浪漫了,夏星河有些遺憾地想著。
此時他的腦子已經接近空白,沒有多余的精力去想接下來的每一步該怎么走,直到啪的一聲輕響,口袋里的通訊器滾到了床下,夏星河才有些煩躁地彎下腰,去撿。
周柏安顯然是個不拘小節的。夏星河心想,以自己的性格,是絕對不能允許床下堆積這么多又雜又亂的東西的。
夏星河忍著嗆鼻子的灰味,去找自己不知鉆去哪里的通訊器。
直到他扒開一個箱子,他的手驟然停在了原地
他的通訊器確實在那兒,沒有丟。
但是真正吸引走他的注意力的,是藏在最里面的一張白色面具。
一張屬于清水成員的面具。
第85章 潛熱09
這個純白的面具靜靜地躺在積了灰的床底,周遭的一切都是灰撲撲的一片,唯獨那藏在最深處的面具干凈得一塵不染,一聲不吭地潛伏在黑夜中,仿佛那兩個漆黑的深洞正死死盯著夏星河一般。
看到那熟悉的白色面具,夏星河的第一反應是,無盡的恐懼和厭惡。
緊接著,在不解和震驚之后,就是無盡憤怒。
真要說他和清水有什么交集,除了那個完全壓制不住他的墨遠游之外,唯一能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大概就是他們綁架齊路遙的那件事。
雖然他嫌少和齊路遙提過,但這確實是他持續了很長時間的一場噩夢,他甚至有段時間不敢入睡,生怕一覺醒來,就有人把齊路遙帶走。
他忘記不了頂著相似面具的丹青在攝像頭前大放厥詞的模樣,他更忘不了齊路遙在畫面中的蒼白、無助和崩潰。
那大概是他在入伍之后第一次感覺到了真實的心慌這個面具背后的勢力,差點帶著他心愛的人離開他的身邊。
盡管他不確定周柏安是否參與了針對齊路遙的綁架事件,甚至沒辦法確定他是不是確實是這張面具的主人,但是光是那刺目的純白,就已經讓他的怒火爆燃起來。
過去的一切在唆使他拿起這張面具去質問、審判、報復周柏安,但是更強大的理智迫使他留在了原地。
等他劇烈起伏的胸腔恢復平靜,等他把腦海中關于綁架案的細節竭力揮散,他才紅著眼,撤回了齊路遙的床邊。
不談什么忠孝仁義,單單是為了齊路遙好,他現在也不應當有任何異動。
夏星河握住齊路遙的手掌,將頭埋進他的臂彎里。
至少周柏安出手救了齊路遙,他這樣安慰著自己,哪怕目的不一定單純,哪怕之后還有更深的圈套,至少當下,齊路遙因為他撿回了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