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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想喝水
正在他糾結的片刻,那人突然喃喃地翻身,滾燙的臉頰貼在他冰涼的肌膚上,懸殊的溫度差讓彼此的存在感拉到了極致。
你醒了?夏星河連忙將那人半扶著坐起來,但是對方似乎并沒有接收到他的話音,只是木木地坐在那里,似乎只要把身后的床板拆去,這人就能瞬間癱倒得不成型。
他在發燒。夏星河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此時這個人仿佛被燒成了一團軟泥,連攥著他大拇指的手掌都虛虛地沒有力氣。
在看他半睜的眸子,淚光在高熱下蒸騰成了水蒸氣,將那游離的目光遮蓋得更加飄忽起來。
夏星河輕輕將他黏在額頭上的一縷黑發撥開,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清水。
齊路遙的身體還非常的虛弱,此時此刻,無論是離開診所、還是和周柏安作對,都是顯而易見不可行的行為。
夏星河小心翼翼地從他的后頸將他整個人攬住這人每次結合熱的時候都是這樣的狀態,滾燙得像是一杯冒著白氣的熱水,意識迷離,有著平日里看不見的虛弱和軟糯。
雖然此時此刻聯想到這些是毋庸置疑的不厚道且不合時宜,但是夏星河滿心卻真就被這人紅撲撲的臉給勾了去。
他太好看了。夏星河再一次在這種時候感嘆起了自己自始至終不曾變過的審美他或許真的徹底迷上了齊路遙這番依賴他、毫無反抗力的模樣。
懷中的人像是顆還有著余溫的隕石,夏星河把杯口遞到他唇邊,讓他輕輕抿著水,直到他輕輕搖搖頭不要再喝時,夏星河才放回杯子,伸手摟過那人,讓他融化在自己的懷里。
嗯
一聲慵懶中帶著難受的低吟,齊路遙似乎在他的頸項輕輕蹭了蹭,然后夏星河便感覺到他的雙手像是悄悄生長的脆嫩的藤蔓,小心翼翼地搭上自己的肩背,也把自己摟進他的懷里。
大概是因為傷口還有些難受,齊路遙的呼吸急促地紊亂了,緊接著夏星河就覺得后頸有些發癢,便知道是那人的氣息輕輕撫在了自己的腺體上。
夏星河伸手,剛想要給他順順氣兒,那人的呼吸卻又驟然遁入了平緩之中,夏星河屏息聆聽了幾秒,才確定這人是又睡著了。
半彎腰的姿勢讓他有些疲累,悄悄把他放回床單上之后,他的整個鼻腔里就只剩下叫人血脈噴張的墨蘭香了。
該死。夏星河把臉埋進床單之中這還怎么睡得著。
在槍林彈雨中失去意識之后,齊路遙似乎陷入了長久的睡眠。
他混混沌沌地做了很多讓他難受的夢,他全身燒得滾燙,感覺自己要渴死了,緊接著就夢到一杯清涼的甜牛奶遞到自己的唇邊,這才又放心地倒了回去。
按理說,甜牛奶不是什么解渴的好飲品,但是他確實感覺到了一股貫徹肺腑的清涼,同時又沉溺在甜牛奶獨有的安眠效果之中,終于是安心睡了一回。
等他醒來的時候,燒已經完全退了,眸子恢復了清亮,再看向一邊趴著的夏星河。
醒了?那人似乎睡得很淺,或者根本沒睡,否則怎么連睜開眼皮的動作就能將他擾醒。
齊路遙點點頭,環視了周圍一圈。
因為睡夢中聞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齊路遙以為是自己在急救車或者是醫院里,睜開眼看見純白的一片便也覺得是在意料之中。
但是等他看到墻面上懸掛的那張一眼看過去就是偽造的營業執照時,這才驟然反應過來,那撲面而來的熟悉感是源自何處。
這里是周柏安的診所?他一開口,嗓子還因為高燒有些嘶啞。
是。夏星河嚴肅地應道,剛剛是他幫你做的清創縫合。
齊路遙皺起眉,忽然聯想到了那一次在回溯的時間里,也是在這個熟悉逼仄的診所,也是周柏安和他的破鉗子爛棉花,自己撿了一條命,只不過那時候坐在自己身邊的是約會被打擾的墨遠游,而不是苦苦等著他醒來的夏星河。
當下,齊路遙突然不知道自己應當抱著什么樣的情緒去面對這個答案因為他實在是算不明白,這對他說,究竟意味著什么。
或許老朋友見面應當更加興奮一些才是,長久的意外之后,齊路遙才反應過來自己沒有來得及做表情管理,他擔心被夏星河發現了情緒上的端倪,但這時他也才反應過來,夏星河這個人的反應也很不正常。
盡管夏星河和周柏安不算很熟,但是至少是彼此面熟的熟人,在末日災情這種大環境下相遇,不爽親人相見淚兩行,也至少是應當興奮地告訴自己這個好消息才是。
但這個人,真的嚴肅過了頭,讓他不得不懷疑是不是存在什么意外。
你覺得
周柏安是清水成員,哥哥。
還沒等他委婉地說完,夏星河就打斷了他的話。
剛剛才睡醒,齊路遙的腦袋還有些懵,遲遲沒能反應過來這句話究竟意味著什么。
半晌他才撐大了眼睛,有些虛弱地問道:真的?
他的大腦里全都是這人上學期間開朗、聰慧的身影,其實知道上次在黑診所會面,周柏安也依舊是這樣大大咧咧的性格這讓他實在是很難把他同燒殺搶掠的殺人犯結合起來。
夏星河抿起唇,彎腰從床下找到了一張他實在是太眼熟不過的面具,似乎是生怕他不愿相信一般,連忙補充:周柏安是個Beta,性別對上了,而且他因為性別原因沒有通過研究生面試,從此生活也陷入了非常窘迫的境界,動機也完全成立了。
而且,他在網絡上的發言,也十分的偏激。
夏星河突然抱起一個毛茸茸的小球來,這時齊路遙才想起,自己好久沒見到自己那位忠誠的小勇士旺財同學了。
事實上這個可憐孩子剛剛挑逗完那群無腦機器人才回來沒多久,長長的兔耳朵因為沒安感應器,被子彈打得稀爛了,整只狗顯得非常窘迫疲憊,細看還有些淡淡的怨念。
夏星河沒管那么多,伸手打開了它肚臍的投影效果一串串扎眼的平等宣言瞬間灑滿了整間屋子。
齊路遙向來沒什么性別認同感,但當他看著周柏安一遍遍痛訴著Alpha和Omega的性別優勢、一遍遍不指名不道姓的怪罪自己和其他Omega靠性別入學、一遍遍高呼著為什么沒有一家醫院愿意接受我時,齊路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是真真切切地遭人嫉妒了。
齊路遙非常瞧不起嫉妒心強的人。他總覺得只有無能之輩才會怪罪別人的優秀。
但他細細回想著有關周柏安在學校的一切,回想著他有意的成績和不俗的表現,再看看眼前這間破爛逼仄的黑診所,他忽然領略到了另外一種嫉妒。
這種嫉妒的根源無關于能力,也無關努力,只是單單先天條件就在他們之間劃下了一條巨大的鴻溝。
就因為我們是Beta,就活該低人一等嗎?
那赤紅的文字背后,齊路遙仿佛聽到了振聾發聵的質問聲,仿佛周柏安就站在他的面前,朝他怒吼著。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