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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yè)員這時遞過來一大包毛線,方靜看了嚇一跳,“這,我只要二斤半,怎么這么多啊?”
陸惜杰指著某處說:“媽您看,做活動呢,同一種線超一斤買多少送多少。”
營業(yè)員問:“您看這顏色您喜歡不喜歡,不喜歡我再給您換。”
方靜一看多送的這部分也全是米色,便說:“還是給我換黑色的吧。”
陸惜杰本來想帶母親再去看看現(xiàn)成的羊絨衫,誰知這時候手機鈴聲響起來。他一看是陳源,猶豫了一會兒才接。
陳源開口就問:“小杰,你在哪兒?”陸惜杰報了商場名,陳源那邊略帶討好地說:“在跟阿姨逛街么?用不用我去接你們?”
陸惜杰想了片刻說:“不用。”
方靜看了看兒子的神色,“是陳源?”
陸惜杰真懷疑母親到底是怎么猜出來的,但還是點了點頭。
方靜沒說什么,而陳源則不知道該怎么說。他其實已經(jīng)到郊區(qū)這邊有一會兒了,但是門沒敲開。他是直接拉著一車年貨過來的,連自己家都沒回。他也說不好為什么,越離這兒近就越覺得有些緊張,因為他突然不太確定陸惜杰聽了他的解釋之后會怎么想。會原諒他不打個招呼就離開這么些天么?還是……
就算是朋友,被這樣說也不說一聲就丟在一邊心里肯定也不爽,更何況陸惜杰可能還對他有點意思。不過這么一想陳源更緊張了,下了車走來走去,不知不覺間就圍著自己的車畫了無數(shù)個圈。
買的東西多,陸惜杰便跟方靜攔了一輛出租車。不過這時候街上人多雪天路又不太好開,大約過了四十分鐘才到家。陸惜杰在車上就看到陳源了,這小子頂著一頭雪在那里跟頭拉磨的驢子似的一直在轉(zhuǎn),一開始連他們過來也沒發(fā)現(xiàn)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他們離得很近了他才看見的樣子。
陳源幫方靜開了門說:“阿姨,您慢點兒。”看的卻是陸惜杰。
陸惜杰拎著四個大包走下來之后去開了門,也沒說什么。可這一下陳源更忐忑了,他一手拿著東西一手扶方靜免得她摔倒,然后默默地跟了進去。
方靜問:“陳源,你怎么這個時候回來了?不在家過年?”
陳源說:“跟家里人生氣所以跑出來了,阿姨您得收留我,要不我都沒地方過年了。”
方靜笑笑說:“那今年我這兒可真要熱鬧了。”
陳源把東西拿進去,然后跟陸惜杰屁股后面進了小屋,結(jié)果一眼就看到他偷偷拿走的那個糖罐子又被陸惜杰拿回來了。他心里咯噔一下,這時就聽陸惜杰問:“凌琤還好么?”
陸惜杰的語氣很平淡,聽著也完全沒有生氣的樣子,好像就是就事論事。但是陳源看著他的表情突然覺得還是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樣了。他發(fā)現(xiàn)這樣的認知讓他有點慌,于是有些話不經(jīng)大腦就給說出來了,“小杰,你不高興了?”
陸惜杰坐到炕上取下圍巾,“被放鴿子誰都會不高興,更不用說這么長時間你連個電話都沒有,我想但凡不是精神病誰也高興不起來。”
陳源坐到陸惜杰對面,“我可以解釋的。”
陸惜杰環(huán)臂靠墻,“說。”
陳源憋了半天,“出去說行么?在這兒我說不出來。”
陸惜杰說了句你怎么凈事兒,人倒是又把圍巾圍上了,然后看見陳源偷偷去抱糖罐子也沒說什么,只是去跟母親說了聲要出去走走,一會兒就回。
陳源跟陸惜杰上了車,仍舊把糖罐子抱在懷里,他說:“故事比較長,就從我能想起來的地方說起吧。我家小時候比較窮,我媽就把我爸跟我哥還有我扔下一個人跑了。我爸沒什么能耐就幫人砌磚蓋個房養(yǎng)活我們兄弟倆,后來有一次他去幫人弄房頂結(jié)果從上面摔下來,整個人就癱了,醫(yī)生說要恢復(fù)就得做手術(shù),但是家里根本就拿不出這個錢。”
雖然事隔多年,但陳源依然記得他哥因為這個輟學(xué)每天一個人跑去打兩份工,他負責(zé)在醫(yī)院照顧父親。可他哥一天只睡三個小時兩頭忙活,賺來的錢都不夠父親看病住院,后來醫(yī)院都要把他們攆出去了。
可就在這個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的時候,有個人給了他們一個來錢的機會,那就是去揍凌琤一頓。因為那人看凌琤跟賀馭東不順眼但又不敢打賀馭東,所以便叫他們?nèi)テ圬撘詾楹闷圬摰牧璎b。
陳源聲音有些低,他說:“如果我爸的病治不好,可能我和我哥就不會這么拼命。但是明知道只要動手術(shù)就能治好,我們兄弟倆不可能不爭取。當(dāng)時為了這筆醫(yī)藥費別說去打人,可能更壞的事情我也做得出來,所以我跟我哥真帶著我一幫亂七八糟的朋友去揍凌琤。結(jié)果我們是把他打了,但是凌琤更狠,他就抓準(zhǔn)我哥一個人揍,把我哥打得滿臉是血。我嚇得不輕,這兩廂才收了手。”
陸惜杰問:“后來呢?”
陳源說:“后來錢沒要著多少,給我爸看病還是不夠。醫(yī)院說了,再兩天不交錢只能讓我們退病房。那時候我跟我哥急得都要給大夫跪下了,但是沒用。我覺得我這輩子最絕望的時候大概就是那段時間,好像天都要塌了。不過也就是在那時候,我又遇到凌琤。”
可能陳源一輩子都忘了不那天,他騎著破自行車滿大街找能干的零活,結(jié)果路滑,他一不小心摔了,更巧的是凌琤跟他導(dǎo)演開的車直接追在了后面。
陳源說:“我當(dāng)時也挺缺德的,也可能是真被逼急了吧,就想著訛詐凌琤,我說上次我打他,這次他撞我所以就算扯平了,但是他撞我的醫(yī)藥費得賠。他問我撞哪了,說我要是說不出來就揍我一頓再給我錢。我一聽趕緊說那你隨便打,打完了真給錢就行,他就問我是不是想錢想瘋了。我當(dāng)時的確是想錢想瘋了,沒錢我爸就得臥床一輩子,沒錢我哥就上不了學(xué)。我爸還年輕,我哥成績那么好,所以別說打幾下,就是真把我打死我也干。”
陸惜杰看見陳源眼睛紅了,似乎是為了壓住眼里的濕潤好一會兒沒說話,直到深呼吸一次之后,他才又繼續(xù)說:“但是凌琤他沒打,他不光幫我墊了醫(yī)藥費連手術(shù)錢都給我爸出了。后來他還給我哥安排了一份工作,管吃住不說還讓我哥給我爸帶飯。直到我爸能出院了,他又同意把我爸接到他租的地方養(yǎng)病。后來我爸好了也幫他干活,他就給我爸開一份工資。賀大哥又托了關(guān)系讓我哥去了最好的學(xué)校去復(fù)讀,我也被賀家的二叔帶去當(dāng)兵。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我家現(xiàn)在,可能我爸已經(jīng)死了或者還癱在床上,但絕對沒有今天這樣好。凌琤他就是我們一家的大恩人,所以一聽說他出事我就很緊張,這已經(jīng)成了本能了。”
陳源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陸惜杰,他似乎只是在講一段沒什么了不起的過往,他笑說:“我當(dāng)兵的時候總是想他,后來我覺得我喜歡他,但是沒想到我退役回來的時候他就跟賀馭東在一起了。其實他們已經(jīng)在一起很多年,只不過我當(dāng)時不知道而已。那段時間我有點難過,總覺得自己的太陽被人摘走了。可如果那人是賀馭東,我又覺得那才是最完美的。不過我還是很緊張他,特別是那天,那個燈架掉下來直接砸在他身上,有人說他被剪子扎了,我當(dāng)時腦子里根本就考慮不了太多。”
陸惜杰說:“所以,他到底怎么樣了?”
陳源說:“就后背受點傷沒什么事,我去醫(yī)院的時候他早都從那兒離開了。”
陸惜杰點點頭,“那就行,你開車慢點兒。”說完,陸惜杰就下車啦!
陳源懵了,嚇得眼淚都縮回去了,“小杰,你、我話還沒說完啊!”
陸惜杰轉(zhuǎn)身看著陳源,“說吧。”
陳源反倒說不出來了,他發(fā)現(xiàn)他之前說的這些全是那些過往,陸惜杰那么善良肯定可以理解。但是那之后的呢?好些天他連個短信都沒能成功發(fā)出來是事實啊。他愣愣地看著陸惜杰,“我、我不是故意不給你打電話的。”
陸惜杰點點頭,“不是故意,那是什么?”
陳源一咬牙,“我想跟你試試但不敢跟你說我怕你誤會我。”
陸惜杰環(huán)臂走過來認真看著陳源,“喜歡我?”
陳源用力點點頭。
陸惜杰笑笑,“多謝。可是怎么辦呢?我突然覺得你情商這么低不適合談戀愛,所以拜托以后還是離我家大門遠點兒吧免得我忍不住揍你你這頭蠢驢!”說完陸惜杰頭都不回地離開。
陳源可憐巴巴在后面叫:“小杰……”
陸惜杰于是又回來了,可還沒等陳源高興一下,他就去抓住陳源懷里的糖罐子用力一拔!
沒拔下來。
陳源使勁按著護得跟寶貝似的,“別搶別搶,萬一搶壞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