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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連日來,李治除了頭幾天忙著祭祀拜祖,后面別看他無需早朝,可也忙得很。幾乎每日為了與貴戚、重臣聯絡感情,還有不少的宴會娛樂,這期間是花樣百出,鬧得宮廷好不熱鬧。
雖然時常踩著飯點回來,但也不是立時就得空的,他還得忙著寫詩贈人。
這也是一種唐朝習俗,因官員好不容易得了長假,日常不是訪問親朋,就是感念故友,因此就留下了許多唱和酬答之作。這詩詞一寫下來,即贈人充作新春賀禮。所以在唐朝,過年是不送禮物而送詩的。
李治從小琴棋書畫就極為精通,叫他寫幾首詩也都是信手拈來的事情,雖然貴為皇帝,但又要籠絡這么些人,他也是煞費苦心了。
孫茗既不懂詩詞,又不解緣由,只撿了幾章來瞧,都覺得盡是些肉麻的思念、恭維之詞。
當然,皇帝贈的詩詞,回禮也是應當的,所以她也瞧了兩眼回禮的詩詞來,見都是贊美之詞,也就更不說話了。
李治早就瞧出她的不以為然,指著她笑道:“你自己毫無作為,還瞧不起別人的詩詞……你不知道筆力百斛之鼎,寫出的詩隱詞幽思,詞風密麗就已是難得之作了。”
孫茗一手卸下他指間握著的筆往硯臺一擱,拉著他的手就求饒了:“知道你們濟濟多士,就不要嘲笑我文墨不通了……總之呢,我不過是個不解風情的俗人。那請問九郎,可否與俗人一同賞杏花?”
今天杏花開得早,在后院里植了好多株,粉的白的都有,早兩天就想拉著李治同賞了。
許是真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與他相處時日一久,漸漸地也習慣于這個時代人們的爛漫來,但凡有個名目出來,總是要慶賀或者一番賞景。就是她最初一臉的不以為然,到了現在,也逐漸覺得有趣起來。
是以,每次開了什么花,得了什么好茶好酒,總有個說法要同樂一番的。
李治被她拉著出了屋子,就是心里再暗爽,也是假意一臉的無可奈何,硬是被拖著去瞧。
☆、第99章 玖拾玖
時間稍縱即逝,眨眼間就到了上巳節。
從年后起,李治就幾乎沒什么空閑時間休息,每日能抽出一個半個時辰騎會兒馬,都已是忙里偷閑了。
孫茗是早就算好了時間的,就和李治預先約定,在上巳節的時候去芙蓉園賞景。
上巳節在三月三,是傳統的祓禊之日,也稱為春浴日,最早出現在漢初。
像這類節日隨著時間以及后來改朝換代后文化的缺失,已經逐漸被現代人淡忘了,遠不如日本那樣尊重、敬仰和保護自己的傳統節日……其實日本也有相同類似的節日,同樣在三月三,日本稱為人偶節,因平安時代受到唐朝“曲水流觴”風俗的影響,用紙做成人形,放入河中流走,祈求健康、平安。
孫茗原先也并不了解古代如此看重每一個節日,那是一種虔誠的信仰,對前人及文化的尊崇,和享受祥和其樂的抒懷。
《后漢書·禮儀上》中“是月上巳,官民皆絜于東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疢為大絜。在此時,就是尚未出生的杜甫在后來也有詩言“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這是對唐朝曲江在這個節日里的描繪。不分男女,不分老少,一派祥和溫馨、熱鬧氣象。
旨意早就下達到了芙蓉園,一應物什布置也是備妥的,到了當日,他們只消輕裝上陣即可。
孫茗留了花枝下來看門,順帶幫她瞧著阿宜。阿宜還太小,帶出去又恐照看不過來,所以她早早地安排人留下了,只帶著阿寶阿福去,而阿香已在年后回去了,所以并不一同行往。
除了她,蕭淑妃也是愛湊熱鬧的性子,所以也帶了李下玉和李素節同行,順道好在李治面前刷刷存在感……
此番皇后不與同行,她也知道李治并不待見,索性就在宮中坐鎮。只也不獨她一人,還有徐婕妤陪著。
后宮妃嬪也就這些,李治為了看起來熱鬧,其余幾個兒子也是帶上的。
幾個皇子尋常并無機會與父皇見面說話,所以一個個倒顯得極為興奮,正思慮著爭著去賣乖討巧。
于是,浩浩蕩蕩地一眾豪馬雕車,轔轔駛過街巷,馬蹄急塔……
原本李治是單獨設了御駕的,孫茗就與阿寶阿福坐了一處,貴妃專座的馬車實在豪華,且又寬敞,花蕊花萼也一同在里面服侍,并不顯得擁擠。結果半道上,李治就擠了進來,把花蕊花萼擠兌出去,自己占了里邊最寬敞的一處,抱了枕墊就半躺下來。
孫茗顯然沒料到他眾目睽睽地也不看時候,這樣明目張膽進來,也不怕人看笑話,就橫了他一眼,手上卻已經倒了壺熱茶端給他:“你就這樣進來,王福來也不知道勸你。”
這回帶著也不止蕭淑妃母子三人,還有侍衛宮人,這么多雙眼睛瞧著呢。
李治拿眼晙她,接過茶盞,喝之前就先瞧了一眼,然后就笑起來:“喲,還是你這里好,喝著花茶呢!”
這個時候桃花已經開得很好了,一大早花萼就領了宮人摘了好幾捧,拿著一些做了花茶。此時茶盞中就放了幾片桃花瓣,在放置茶壺的木托里也應景地擱了兩支長短不一的桃花,水靈靈鮮嫩嫩的。
李治一邊說著,一邊狀似享受地呷了一口,惹得坐在一旁的阿寶一腦袋撞過來,抱著李治的腿:“耶耶,我也要喝……”
李治笑瞇瞇地低頭,一手把阿寶拎到懷里,拿手中的茶盞湊到她嘴邊:“你就是饞,和你阿娘一個樣。”
坐在一旁的孫茗哼了一聲,一把把阿福撈到身邊,拿出一匣子果子來,捻起一顆送到阿福的懷里,甜得阿福彎了眉眼。
坐在耶耶懷里剛喝了茶,正覺得味道淡得與平日里喝的開水并無不同,就見到阿娘手里的果子,伸了伸手又喚道:“阿娘,我也要吃……”
孫茗側著臉抬了頭,笑著拍下她爪子:“你都這樣胖了,還吃?仔細又叫你耶耶說你饞,為了把你這個壞習慣給糾正了,阿娘決定再不給你吃小食了。”
一聽沒的吃,阿寶先是一臉的晴天霹靂,然后哭喪著臉一副被拋棄的可憐樣抬頭瞧著李治:“耶耶……”
李治最受不得這般可憐又萌萌的笑臉,被看得即刻就繃不住了,輕咳一聲,數落起孫茗來:“我也就是說說,何至于此?還不快給阿寶吃?”
只是貴妃娘娘才不買賬,把匣子一收,放到阿福的背后去:“我才不,省得再被你說阿寶如何如何像我,說得好像全無半點優點!”
其實阿寶阿福越大,個性越是不同。他們就是早發現了阿寶雖然深得李治的寵愛,但其實她的性格更像孫茗一些,活潑愛嬌,還時有粗心大意,倒是阿福更像李治,讀書識字頗有天分,性格又沉靜,便是有什么,也不輕易說出來。
李治即使整日地說阿寶像孫茗,說得看似滿身的缺點,實則心里愛得不得了,但又不肯直言說,此時被孫茗一點,也不拿話去駁,反而傾著半截身子過去去搶那匣子。
坐在一側的孫茗早防著他這一手,也伸手去攔,推了他手臂幾下,就嗖地把阿福背后的匣子藏進自理的懷里:“堂堂天子,竟要搶劫不成?”
李治又把手探向她懷里去撈匣子,一邊還回道:“我就搶了,你奈我何?”
兩人你來我往地,鬧得阿寶阿福躲在一處偷笑……
之后,帝皇車馬直接駛入芙蓉園,到了里面是有各自整頓休憩的宮殿,李治下了馬車,就避著人攜著孫茗與阿寶阿福去了曲江流飲,又叫王福來備上風箏紙鳶。
原本這樣的節日,李治興許也會叫了百官來芙蓉園設宴,那就更熱鬧了,還有樂伎舞伎在曲江邊歌舞助興,但此時雖沒有這么多人,卻也不顯得孤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