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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綻垂下眸子看著吳錦程,意味不明的笑了起來,是嗎,是蔣悍殺的嗎。
吳錦程鼻翼翕動,語氣篤定,要不然呢!我看在我們共事多年的份上,你今天放了我,這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吳錦程他話還還沒說完,程綻就又開口了,清淺的眸子里面滿是寒涼,看著吳錦程像是看著一個死物,明明是我自己動的手,怎么就成蔣悍殺的人了。
吳錦程差點自己咬斷了舌頭,話都說不利索了,什,什么
當年程家夫婦是在秦之山手底下專做見不得人的臟活的,他們夫婦多年養不出孩子來,心里猜疑是他們手上沾了許多無辜之人的血失了陰德,為了積德,他們便尋來一個七八歲的孤兒放在膝下養著。
還給那個孤兒取名程綻。
一直到了程綻十二三歲的時候,雖然程家夫婦養他跟養條狗沒什么區別,給程綻吃上一口飽飯,他們覺得就夠了,至于其他的什么類似于上私塾,帶出去玩是從來沒有的事情。
程綻小時候就知道外面凍死餓死的孤兒比比皆是,他如今能好好活著長大,就再無絲毫怨言了,對于程家夫婦,他也是當親手父母那般敬重的。
可夜路走多了總會撞鬼,程家夫婦一次在打殺了一個秦家場子里面鬧事的妓女后,被人找上麻煩來,誰能想到那妓女還有個混幫會的姘頭。
那姘頭在他們幫會中頗有地位,非要找秦家不依不饒的鬧。
秦家知道這事情鬧大了不體面,便毫不猶豫的把動手的程家夫婦交了出去。
畢竟程家夫婦于秦家而言,只是一條咬人的狗罷了。
程家夫婦得了消息駕車出逃,連程綻都顧不上帶就跑了,哪想到這才是讓程綻活下來的真正契機。
那姘頭半路截住了程家夫婦,百般虐待之后,程母斷了氣,程父也沒了聲息,又被那姘頭毫不猶豫的大搖大擺的丟棄在了馬路牙子上。
程綻一路去尋,走了一天一夜,腳底都裂了大口子,血汨汨的滲透了鞋子,才算找到了程家父母的尸體。
當時才十一二歲的程綻木愣愣的看著一切,呆立許久,才上前去拖拽尸體。
走到程父近旁,才發現程父胸口微有起伏,程父滿臉是血,眼皮半掀起,神情痛苦到了極致,身上沒一塊好肉,誰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撐到現在的,他呢喃著朝向程綻。
程綻附耳聽了許久,才聽清那是一句。
殺了我
不管是誰,看到程父那個樣子,都知道程父是不可能活下來的,他只剩下一絲氣了。
程綻根本不想動手,是程父的聲音像附骨之蛆一樣縈繞不去。
于是程綻靜靜的把雙手置在程父的脖子上面,親手殺了他。
當年程父若是真的有絲絲把程綻當自家孩子的心,或是憐程綻還是個半大孩子。他都不會去催著甚至是逼迫著程綻動手,他還是把程綻當成與自家狗一樣無異的東西。
哪怕養了多年。
殺死程父后,程綻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靜靜的在徹底死去的程家父母的遠處旁坐了許久。
直到,年輕的蔣悍奉秦家人的授意過來處理尸體,遠遠的看見了程綻,蔣悍皺起眉揮手趕人,小孩趕緊走,這不是你該看的東西。
蔣悍假稱程家夫婦還沒有徹底死掉,親自被他槍殺了,尸首因為追逃過程中墜海里了,其實當年蔣悍私下把程家父母的尸體偷偷合葬了,還親自堆了一個墳。
他那么說,也不過為了給程家父母留具全尸罷了。
程家夫婦并沒有對外說過他們收養了一個孩子,自然,這冬城也沒人知曉程綻的存在,除了后來把程綻調查清楚了的秦之山。
所以,程綻當時離開了。
三年后,十五歲的程綻開始在秦家手底下謀路子,一直爬到了今天。
現在,程綻三十三歲,可依然好似是一無所有的樣子。
程綻五六年前尋到了程母的妹妹,便是那個餐點店的婦人,他也沒有相認的意向,不過是選擇多留心一番罷了。
無怪乎當年程綻第一次親自帶蔣彌去餐點店吃飯的時候,馬殊會感到驚疑不定,因為那代表著程綻曾經最不堪的過往。
這些真相,這些故事,吳錦程自然是不必知曉的。
程綻靜靜掏槍出來,伴隨著一聲響,程綻纖瘦發白的指尖擦干凈面龐上濺到的血。
程綻手半掩住臉,眼尾泛紅,身子顫抖,他知道自己的罪沒有贖干凈,但他總得給那人去鋪路去償還。
蔣彌自知曉了秦之山死掉的消息之后,后面的事情便一樁接一樁的來了。
先是秦之山選定的掌權人秦闊被意外殺害,再是被曝出兇手原就是秦家自己人,秦家的場子資產莫名奇妙的又不知道到哪去了,此時的秦家猶如一鍋亂粥。
秦家多年來犯事的證據卻又不知被誰送上了蔣彌的辦公桌來。
后面的事情就簡單多了,秦家不出半個月,便就徹底垮了臺,像是被人抽取了脊梁骨一樣的塌掉了。
如今,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秦家大勢已去,再不復從前了。
蔣彌近日需要忙的事情太多,等他終于空閑下來的時候,他有時會想起失去許久消息的某人,但他不準備找,不準備尋,不準備細究。
直到這天,有人過來邀蔣彌到家做客。
那人是蔣彌想都想不到的,便是從前給蔣彌做過一套禮服的裁衣店的老者。
蔣彌思考了一下,知道那老者如今找他,絕對是清楚些許內情的,說不定也不是個尋常人物,于是蔣彌讓何槐留在了警察廳,他一個人開車過去了。
蔣彌到的時候,那老者還在黃皮紙上寫寫畫畫,手里壓著條長長的木尺。
老者瞥見他來了,木尺一指茶幾旁的藤椅子,來來來,坐。
蔣彌倒也沒有忌憚疑慮,徑直坐到椅子上面。
過了會,老者放下手中長尺,捶捶佝僂的脊背,挪步坐到了蔣彌對面去,伸手給蔣彌倒了杯茶,接著便是一句不明不白的話。
哎,我當年說你可憐啊可憐,如今這么一看,倒也不盡然。
蔣彌靜靜的聽著,大致明白了老者的一些意思,他抬眸看向老者,平緩發問,所以說,您當年也是程綻的合作者嗎。
老者愣了一下,面上是難以置信的神情,嗯?這么聰明的嗎,原來不是個傻大個少爺啊。
蔣彌端起茶杯,心里確信了面前這個老者和程綻關系匪淺,您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情嗎。
老者一擺手,爽朗一笑,哎,不過是想告訴你,你爹當年的事情我也有參與。
蔣彌聽到這話,愣了愣,不知道面前老者是怎么坦然的說出這種話來的,蔣彌眸間漫上了冷,他放下手中茶杯,所以,你是想提醒我找你報仇嗎,當然可以。
老者又是一笑,年輕人火氣不要這么大,話不能只聽半截啊,我不僅是參與者,我還是秦家人,秦之山的專用裁縫,啊,除了偶爾接接外來的生意,我這塊可是從來不對外開放的。
老者嗦了口茶水,發出呼呼作響的聲音來,當年那臭小子帶你過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讓我提前認個死人臉的,沒想到,我也能有算錯的一天。
蔣彌心頭兀自一跳,似乎還有些他不知道的掩藏起來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