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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下心中的不耐,接話道:“紫陽真君道法高超,我早有耳聞,不想閣下便是真君高徒,想來也是英雄年少。”
歐陽霄心中歡喜,自謙道:“前輩過獎,我的本事不及師父一根腳趾頭。”
泠崖向來對后輩寬厚,寬慰他道:“你尚年少,假以時日必定有所成就,不必妄自菲薄。”
少年聽了,一張俊臉激動得通紅,道:“前輩說的是!”
泠崖無意與他談心,將手中的茶碗一放,說:“昭兒不在,你不妨明日再來。”
少年被看破了心思,臉一紅,道:“也好。”
說著從懷中掏出幾本書,遞給泠崖,道:“這是晚輩送給沐昭姑娘的禮物,還請前輩代為轉交。”
沐昭沒事便愛捧著書看,明眼人都瞧得見,想來這少年是投其所好,專門給她挑了幾本書當做禮物。
只是這個舉動,不知怎的就讓泠崖心中十分不快——明目張膽就給姑娘家送禮,還讓他這個做師父的轉交,現在的年輕后輩都是這樣直白不成?
他瞟了一眼少年手中的書,看到放在最上頭的一本居然是,不知怎的,脫口而出道:“昭兒最不喜爛樵柯的,你送她這本書,她怕是要與你生氣。”
少年一呆。
這些書是師姐們幫忙挑的,而最上頭這本,卻是他自己選的。當時師姐們還說,女孩子是不會喜歡這等沉悶書籍的,他不信邪,如今聽了泠崖這話,他才知真讓師姐們說中了。
泠崖下意識講出這句話,忽而愣住,心中不免有些后悔。他不知怎么了,居然鬼使神差地就說出這番話來。
泠崖心里清楚,自己是怕少年與沐昭興趣相合,不免交心。是他與沐昭之間的一個秘密,沐昭雖然不知道他已知曉了事情真相,但他知這本書是沐昭的心血,他不希望她與任何人分享——除了他。
兩人正愣神,那個號稱“出去了”的沐昭卻走了進來,問道:“你們在做什么?”
泠崖回頭,就看到沐昭站在門口,身上的衣服竟然濕透,他往外一看,才發覺外頭不知何時竟下起雨來。
沐昭心中郁悶至極,她走出兩條街才發現自己沒有帶錢,偏偏禍不單行,天上居然落起雨來。
她腰間只有云隱傘,雖然也可遮雨,但光天化日之下使用,不免引發事端。于是只好躲在一個屋檐下避雨,不想這雨越下越大,瞧著竟要成瓢潑之勢,再等下去,只怕更是離不開,沐昭這才冒雨回來。
剛走進門,就見至樂抱著湯圓等在門口,看到她便道:“師姐,歐陽公子前來找你。”
于是她便尋到客廳來。
歐陽霄看到沐昭,眼睛頓時亮起來,激動道:“沐姑娘,你回來啦!”
沐昭看著泠崖,又想起之前書房發生的事,心中還賭著氣,便故意不理他,只看向歐陽霄,問道:“你找我做甚么?”
歐陽霄臉紅道:“清風樓今日有新的折子戲,本想約你去聽,不過現在下雨,想是聽不成了。”
修真界的修士也不是全天二十四小時修煉的,放松之余,也愛看書聽戲,而清風樓便是這邙風城最有名的戲樓。
沐昭聽了,看了看泠崖,見他面色忽而不悅,便故意使壞氣他,對歐陽霄道:“下雨怕什么,打傘便是了,你等我換身衣裳,咱倆現在就去~”
說著得意洋洋望了自家師父一眼,轉身便跑了出去,竟是理都未曾理他。
泠崖面色瞬時沉了下來,他看向歐陽霄,見那小子正兀自傻樂,心中冷笑一聲,道:“那禮物你便親手交給昭兒罷,不過她最討厭爛樵柯,你可不要觸她逆鱗。”
歐陽霄聽罷,拱手道:“晚生知道了,多謝前輩!”
泠崖嘴角一挑,又道:“昭兒向來愛看書,年輕人多交流讀書心得,于心境有益。”
歐陽霄聽罷,又是好一番感謝,暗自挖空心思想著這些年來讀過的書。奈何他向來只愛舞刀弄棒,讀過的書十根手指頭都能數過來,不禁有些心急。隨即又想到師兄的教導,他說過:“姑娘家喜歡的便可勁兒夸,討厭的便可勁兒罵,投其所好便是!”,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泠崖看方才沐昭與歐陽霄說話時,眼神不住瞟向自己,便知道那小鬼是故意氣他,心中雖生氣,但也知道她是在為之前的事賭氣;況且,他們來到邙風城已有三天,他只忙著關注拍賣行的事,一直沒抽出空來帶她出去走走,便沒有出口阻攔。
沐昭換好衣服走到大門口,便看到歐陽霄已站在那里等候,除他之外,一直呼呼大睡的紅綃居然也被拉來,還有整天不見蹤影的道可,以及至樂。
她秀眉一皺,問至樂道:“我師父呢?”
至樂答:“真君回書房了,她叫你好好玩。”
沐昭聽了,心中更是生氣——他不攔著自己便罷了,居然還叫她好好玩?站在門口那傻小子看上他家徒弟了,他居然看不出來麼?!
沐昭本想氣氣泠崖,不成想到頭來,又將自己給氣到了!
紅綃三天沒出門,本就憋不住,上來拉起沐昭便往外走,于是一行人撐了傘,浩浩蕩蕩走出門去。
清風樓離著醫館不遠,他們沒有乘車,走過一條街便到了目的地。
店小二將一群人迎了上去,只見樓中高朋滿座,戲臺子上咿咿呀呀正巧開場。
紅綃和道可興致很高,在一旁嘰嘰喳喳;至樂謹遵泠崖的吩咐,悄悄注意著歐陽霄和沐昭的動靜;歐陽霄只想著怎么與沐昭搭話,沐昭卻是一心想著泠崖,心中又氣又惱,兀自坐在一旁發呆。
歐陽霄扭捏了一會兒,從懷中掏出一沓書——那本自然是被他抽走,遞給沐昭道:“沐姑娘……這是我為你準備的禮物,還請收下……”
沐昭聞聲回過神來,轉頭便看到歐陽霄遞過來的一沓書。
她伸手接過,對少年笑笑道:“謝謝你,我沒有準備禮物,對不住。”
少年看到她的笑容,一張臉紅得像猴子屁股,結結巴巴道:“沒……沒關系……”
沐昭低頭翻看幾本書,發現又是沙雕道友的新作,不免笑出聲。
她拿出一本,忍不住笑道:“我說歐陽霄,你居然還愛看這等書不成?”
歐陽霄聽罷,一張臉更紅,趕忙反駁:“不……不是!這是我師姐幫我挑的!她說女孩子都愛看這個!”
沐昭又抽出后面一本,只見封面上寫著——,笑得前仰后合。
歐陽霄見她笑成這樣,暗自埋怨幫他挑書的師姐,不住抓耳撓腮,只想著怎么扳回一局,就聽沐昭忽然問道:“歐陽霄,你愛看什么書?”
他心中一喜,想著機會來了,當即道:“我看的書不多,不過我最討厭爛樵柯的!”
不想話音剛落,沐昭的臉當即黑了下來,她問道:“為何?”
歐陽霄一愣,硬著頭皮道:“這書讀起來味同爵蠟,不知所云……”
話未說完,沐昭“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滿臉怒氣望向他,道:“你自個兒玩罷!”
說著頭也不回走下樓去,不一會兒便不見了蹤影。
歐陽霄愣住……
至樂見比情景,趕忙跑下樓去,跟個小炮彈似的沖回醫館找泠崖稟報去了。
紅綃和道可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紅綃問道:“你怎么惹她啦?”
歐陽霄抓了抓頭,半晌道:“我不知道啊……”
沐昭走了,紅綃自然也沒興趣再待下去,她拍了拍歐陽霄的肩膀以示安慰,拉著道可便回去了,只留歐陽霄一個人坐在原處發呆,瞧著怪可憐的。
道可正看戲看得開心,忽然被拉走,嘴撅得掛得住兩個油瓶。
回到醫館,紅綃四處尋了一遍,卻不見沐昭的蹤影。道可不開心,被紅綃敲了兩下,哇哇大叫著和紅綃打做一團。
卻說到了傍晚,沐昭還是沒有回來。
至樂在書房內裁紙,道可在一旁幫忙,卻是越幫越忙,至樂道:“你莫搗亂。”
道可賊兮兮一笑,忽然湊近至樂,小聲說:“我告訴你,我昨兒在后頭巷子里看見兩個人親嘴兒來著。”
至樂聽了,一張小臉登時通紅,他板起臉教訓道:“咱們受真君點化,好不容易可以化形修煉,你卻整日關心這些,何日才能修得正果?”
道可最不愛看至樂這副之乎者也的圣人樣子,癟嘴道:“沐昭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照樣十四歲便筑基了,可見無需整日用功!”
至樂聽他滿嘴歪理,反駁道:“沐昭師姐用功之時你如何看不見?她每日練劍兩三個時辰,無事總是鉆研法術,你卻只看得見她玩!”
道可將耳朵一捂,大喊道:“知道啦!知道啦!你早晚要跟歐陽霄那個呆子似的,只知修煉,連哄女孩子家開心都不會!”
至樂氣道:“我一心向道,才不哄女孩子開心!”
道可聽了,做出一副怪樣子,擠眉弄眼道:“英雄難過美人關,連咱們真君都繞不過去的事兒,你當你這蠢驢能繞過去不成?”
至樂聽到他罵自己蠢驢,當即大怒,剛要反駁,泠崖忽然推門進來,沉聲道:“吵什么?你們師姐呢?”
至樂剛要回話,忽然一個怪聲怪氣的小聲音兀地冒了出來,像是鸚鵡學舌般,道:“親嘴兒!親嘴兒!沐昭歐陽霄!親嘴兒!英雄難過美人關!親嘴兒!”
三人齊齊望向聲音的來源,發現竟是一旁的湯圓在說話!
湯圓是訛獸,一旦到了年齡便能口吐人言,只不過天鈞老祖將湯圓送給沐昭時,它還是幼獸,尚不會講話。只是沒想到,它一朝開口,竟是在這樣的情景之下。
方才道可和至樂還在爭論,不想湯圓好的不學學壞的,竟自己拼拼湊湊,講出這等驚世駭俗之言來。
道可望著泠崖真君忽然黑沉下來的俊臉,在心中哀嚎:“我命休矣!”
【抱歉,再次預估失誤,發糖失敗,只發了個腹黑師父,甜甜得等到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