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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昭被沈月霜的態度搞得一愣,與紅綃對視一眼,臉上皆是茫然。只不過對方是長輩,自己又是客人,她即便感到有些尷尬和委屈,還是沒有將情緒表現在臉上。
之后的兩天,沐昭過得頗為不自在,只因沈月霜對她的態度一直如此。
雖說她是個心大的人,向來少為外事外物影響自己的心情,但如此明顯的敵意和冷待,到底也叫人惱火。偏偏沈月霜在他人面前表現得頗為正常,但只要沐昭私底下遇上她,她便總將沐昭當成空氣。
直到第三天,沐昭再也忍不住,憋著滿肚子的火氣敲響了泠崖的房門。
泠崖正在研究那張丹方,里頭幾味材料雖然昂貴,但也不算難尋,正想著帶沐昭去各大交易行及拍賣會碰碰運氣,順便讓她長長見識,便聽房門被人敲響。
他將丹方收起,輕聲道:“進來。”
語畢,就見沐昭氣鼓鼓地推門走進來,懷里抱著那只小兔子,上來便問:“師父,我們什么時候離開?”
泠崖一愣,問:“怎么,你不喜歡這里?”
沐昭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咱們回船上住罷。”
泠崖于情之一字上,其實是遲鈍地,心思算不得纖細。只因沐昭是他的徒弟,又是心悅之人,他才會在不知不覺中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但旁的人于他而言,區別不過是親疏遠近罷了。
沈月霜對他的滿腔愛慕,以及自家徒弟與她之間的暗流涌動,泠崖當真半點沒有察覺到。是以聽了沐昭這番話,他只當她是住在別人家中不自在,并沒有往深處想。
他道:“兩位真人均是好客之人,你無需拘謹,安心住下便是。”
沐昭從不喜在人背后搬弄是非,聽了泠崖這話,她猶豫片刻道:“可我們住在這里,到底會給二位師叔添麻煩啊。”
泠崖只想著今后若是找到玄魂草,必定無法帶上沐昭,甚至不能讓她知道。沈氏兄妹與他有過命的交情,將沐昭托付給他們照看,他十分放心,這才想讓沐昭先與二人熟悉,免得日后不自在。
他道:“不會,你二位師叔與為我交情頗深,你無需多慮。”
沐昭急了,跑到他身旁揪住他的袖子道:“可我感覺沈二師叔不喜歡我。”
泠崖聽聞此言,輕笑一聲,安撫她:“你沈二師叔向來性子冷淡,但心地很好,你不要多想。”
這下輪到沐昭委屈了。
她雖然不是了解太多,但泠崖與沈氏兄妹很早之前就認識的事,她是知道的。她本就看出沈月霜愛慕泠崖,正為這事吃飛醋,又暗地里吃了沈月霜幾次排頭,這才來找泠崖。
只是沒想到,泠崖竟然不站在她這一邊,甚至不相信她說的話。
她同泠崖本就隔著師徒輩分,泠崖與沈氏兄妹之間的交往,她作為徒弟,插也插不進去。她總感覺自己像是個遲來的局外人,只能遠遠望著,而沒有辦法真正走進泠崖的世界,甚至就連沈月霜,都比她了解泠崖多一些。
這樣想著,不免鉆了牛角尖。
她委屈道:“我說的是真的,她不喜歡我,我不想住在這里了……”
泠崖聽了,沉默下來。
他向來不會懷疑沐昭的話,只是沈月霜有什么理由針對沐昭,泠崖實在想不出來,他剛要追問緣由,便聽房門又被扣響。
他給了沐昭一個安撫的眼神,問:“何人?”
話音剛落,就聽沈月霜的聲音在外頭響起:“泠崖,是我。”
聽到沈月霜的聲音,沐昭將頭一扭,不再言語。
泠崖起身打開房門,便見沈月霜站在門外,對方剛要說話,看到沐昭也在屋里,當即止住。
泠崖問:“洬玉,何事?”
沈月霜望了望站在書桌旁低頭不語的沐昭,道:“我有事想單獨與你談一談。”
泠崖思忖片刻,道:“好。”
說著回頭看向沐昭,柔聲道:“昭兒,你先回去,為師稍后去尋你。”
沐昭瞬間委屈到不行,她從來最討厭兩面三刀的人,沈月霜幾次三番暗地里給她氣受,她即便再是恭敬知禮,也不可能無動于衷。
見泠崖如此,她鼻頭發酸,抱著湯圓便出了門外,竟是看也沒看泠崖一眼,更沒有與沈月霜打招呼。
泠崖知她向來是個明理的人,如今這般失禮,必定是受了委屈;只是他想不出理由——沈月霜作為長輩,為何要給她難堪?
他壓下心中焦躁,看向沈月霜,問道:“洬玉,我徒兒是否有得罪你的地方?”
沈月霜一愣,下意識道:“怎會?”
泠崖又道:“昭兒年幼,倘若有失禮之處,還望你見諒。她天性頑皮,再叨擾下去只怕會打擾你與洬昀修行,我稍后會去向你兄長辭行,感謝你們這幾日的熱情款待。”
沈月霜聽了這話,當即呆住。
……
卻說沐昭本就吃了三天閑氣,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去找泠崖,卻是得到這樣的反饋——他非但不信自己,還一直幫沈月霜說好話,且一聽對方說要單獨談談,就急著忙著將她支走。方才聽他喊對方“洬玉”,竟是這樣親密!
沐昭越想越氣,抱著湯圓便往側門外走去。
至樂迎面而來,看到她,行禮道:“師姐要去哪兒?”
沐昭氣呼呼道:“我出去玩!”
說著走出門去,沒幾步卻又退回來,將湯圓往至樂懷里一塞,道:“幫我喂它,謝謝!”說著便走遠了。
……
泠崖將桌上的東西整理好,準備去向沈月霽辭行。
方才沈月霜來找他,與他爭論了一場,無非是勸他不要為了沐昭貿然涉險,只不過被他幾句話擋了回去;泠崖心中雖感念沈月霜的關心,但涉及到沐昭今后的道途與性命安危,他自然不會隨隨便便改變主意。
他也反應過來,沈月霜定然也是因為此事給了沐昭臉色看,那小人兒不明就里,這才吼著要離開。
泠崖雖不會霸道到要求世上人人都捧著哄著自家徒兒,但放在心尖上的人被別人給了氣受,他心中自然也有些不悅,是以思忖了一番,決定遂了沐昭的意。
至于之后的事,到時再想法子。
至樂走了進來,行禮道:“真君,歐陽霄公子前來拜見。”
歐陽霄一行人到了邙風城后便告辭離開了,只是走前詢問了他們的去處,想來是今天才抽出空前來拜訪。
泠崖自然知道歐陽霄不可能是來看望自己,只不過是出于禮貌率先拜見長輩罷了,他看到小童子懷中抱著湯圓,問道:“昭兒呢?”
至樂道:“我方才看見沐昭師姐從側門出去了,說是去玩。”
泠崖一愣,問:“你沒有告訴她歐陽霄來找她?”
至樂一呆,答:“可歐陽公子說是要拜見您呀。”
泠崖聽了這話,不禁失笑。
他道:“你先下去,我隨后就來。”
泠崖對上歐陽霄,心情是復雜的。當初想著要讓沐昭多交些朋友,這才同意讓幾人同行,只是后來發覺歐陽霄動機不純,他便又開始后悔。
沐昭正值豆蔻年華,又長得俏麗,被少年們愛慕是在所難免的事。但泠崖每每看著她與別的男子有說有笑,便無論如何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失落及酸意。
于是不知不覺間,他便有些不喜歐陽霄,雖然他心中極力否認,但情緒如何騙得了人?
泠崖走進客堂,便看見歐陽霄穿著赤色錦衣坐在那兒,頭戴金冠,腰束玉帶,端地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歐陽霄看見泠崖,三步跨作兩步走上前來,行晚輩大禮道:“拜見前輩!”
泠崖神色淡淡,說著:“不必多禮,坐罷。”
歐陽霄直起身,望向泠崖身后,卻不見沐昭,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泠崖看出他的心思,道:“昭兒出去了。”
歐陽霄聽罷,心下更是空落落。
才三日不見,他便整日整夜想起那個小姑娘,那抹身影,竟像是烙在腦海里似的,揮也揮不去。
好不容易尋得空閑,他這才請教了好些個師姐師妹,帶著仔仔細細挑來禮物前來找她,不成想卻是錯過了。
不過片刻之后,他又打起了精神來,雖然沐昭不在,但師姐們告訴他,只要將對方的師父哄開心了,一樣事半功倍!
他將準備好的禮盒呈上,道:“這是都離城有名的云仙茶,還請前輩笑納。”
泠崖道:“客氣了。”
歐陽霄與師徒二人相處過一小段時日,知道泠崖是個清冷性子,不愛說話。
他雖也有些怕泠崖,但師兄說了:師長為父,討好了姑娘家的師父,便是討好了自己未來的“老丈人”。
于是他鼓起勇氣,沒話找話道:“泠珩前輩,我師父是隱神山莊的紫陽真君,向來喜愛結交天下豪杰。前輩若有興趣,不妨到我隱神山莊轉轉,我師父定然歡迎。”
泠崖喝著茶,心想:“這小子怎么還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