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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承賢對大暨從來都是一片赤膽忠心,從未有過絲毫想要從齊策制定的制度下,謀取任何不正當的暴利!
齊策看完趙斯的口供,竟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憤怒,他可能是真的麻木了,三大開國元勛一下子都被爆出和自己最在乎的兒子之死有關聯,縱使趙斯的功勛再顯赫,立下再汗馬功勞,
只要碰上齊與稷的死
齊策坐在軟榻里,胳膊支在面前的案桌,雙手撐著額頭。
良久,月色森森,他才從袖子見,對跪在對面大殿里的齊與晟淡淡道,說到底,趙卿也是受害者。
就別殺了。
好歹給朕留一個信得過的啊
齊與晟了然,并不是很驚訝齊策放趙斯一條活路,表面上說是留著個信得過的,其實還是打心底里認同趙斯的錯誤并沒有那么不能原諒。
但身為右丞相,身上背負著一條血淋淋的命,并且這事情肯定也是瞞不住,丞相這個位置趙卿是不可能再坐下去,就
流放西域吧。
是,父皇。齊與晟領命。
這件事總該有個落幕。
齊策起身就要回承啟殿,齊與晟揖手恭送父皇起駕回宮。齊策背后的龍袍拖得老長,跟隨的宮女侍衛站了一排又一排,可燭光剪影下,卻顯得有些蒼涼。
直到齊策的身影消失在金鑾大殿正門的夜色中,齊與晟緩緩起身,頭還是有點兒暈,他審完了趙斯連休息都沒顧上,直接就奔來金鑾殿。武殿帥扶著他,讓他慢點兒,齊與晟擺了擺手,不等緩一緩,抬腿就朝著正欲離去的大監那邊疾步走去。
林公公,齊與晟喊住統事大監,十分尊敬地揖手。
林公公算是這陵安城皇宮內最具有權威的太監,他本人秉公無私,真正做到了萬事只為陛下一人,深得齊策賞識。在宮里權力大時日久,自然有很大的說話權,朝廷的官員們都想巴結他。
齊與晟雖然手上殺戮重了些,但他是齊策最喜愛的皇子,林公公對齊與晟的態度還是很好的。
林大監對齊與晟雙膝跪地,啊,四殿下。
齊與晟讓他不必多禮,主要是有重要的事情想問。林公公并沒有因為齊與晟的隨便而真的起身,依舊跪著,但氣勢上卻變了,殿下想要問什么呢?
是這樣的,齊與晟抱拳,本王想勞煩林公公幫忙,整理一下大暨建國后,邵承賢所有被父皇暗中壓下來的罪行。
承恩殿燈火通明,林大監到底是幫了齊與晟這個忙,吏部考功司的官員連夜被從被窩里挖出來,還有獨立于整個朝政系統之外的史官,其實朝廷里每一個官員私下里究竟都做過什么,就算你以為做的很隱秘,卻都逃不過皇帝是安插在不知道哪個角落里的眼線。
齊與晟喝著太醫院特調的醒神苦茶,一張張翻閱林公公命人搬運進來的卷宗,這些卷宗都是絕密檔案,記錄的都是被齊策壓下來的見不得人的案子。
如果涉及到的官員一生未曾犯特別重大的錯誤,那么這些看起來不是很大的罪,便就永無見天之日。
邵承賢這十二年來做過的勾當事不少,為了大暨各項制度的改革他真是什么都干得出,你若說他貪財,的確,通過黑暗手段掙錢的罪行匯總起來可以摞成兩本藥草經那么厚,但這些財,最終究竟還是用到了國家發展政策的推行上。
齊與晟用了三天三夜,查遍了邵承賢生前明著暗著的所有事跡,就連他開的假名給小情婦購買情趣用品的野記錄都給扒了個邊,卻愣是沒查到他在國庫錢財上有其他貪污的案子。
除了腐血花代替流紫蘇那件事。
一個人如果他的本性就是想要為了國家發展而奮斗,哪怕是手段不正當,但只要他的信念是他的國家,那么他無論做過多么慘絕人寰的事,都絕不會對自己國家不利。
潛意識會讓他一切利益為了國!
所以說,如果邵承賢真的干的所有事都是想要大暨王朝變得更好,那么他是絕對絕對不會就因為金礦山的被炸、而把牟取暴利的目光放向國庫!
這一點若是在幾天前,他還會本著對吳越翻出來的那本邵承賢的腐血花走私錄相信程度,和他當年能為了弄死齊與稷把大殷的一塊國土都賣給了敵國,而對邵承賢心懷國家產生懷疑,可就是趙斯那番陳述,陳述邵承賢對曾經大殷的朝政制度的深度鄙夷,加上記憶中這十多年來邵承賢就算再作惡,也真的是肉眼可以看得見地在為大暨王朝的發展而拼了命地做出貢獻。
齊與晟忽然就有些拿捏不準了。
如果說,手上這些罪行清單真的一個都沒漏的話
齊與晟腦海中的畫面瞬轉,猛地想起在邵承賢入獄后不久,刑部呈上來邵承賢在地牢里的舉動跟錄有一句話邵承賢曾經在獄中嘶喊過數十次,幾乎每一次刑部的人去,給他傳陛下的口諭、問邵承賢真的沒有什么要交代的之時,這句話邵承賢都會拼了命地對刑部的通訊官大喊,求通訊官把話定要傳給陛下,腐血花是怎么一回事!邵某真的不知道!
倘若腐血花一案另有內幕。
齊與晟連夜去了太醫院的檢驗門,找到當時北漠王被殺一案中對現場發現作案兇器的調查文案,翻閱中并沒有任何異樣。本子上干干凈凈,就連記錄的最后一頁筆墨往后一層空白宣紙上浸下的墨汁筆畫走向都是很真是。
兩張記錄本紙張間,齊與晟使勁兒地扒開,也沒發現頁數有撕過的痕跡。
可憑著多年辦案第一直覺,越是沒有留痕就越容易讓人產生這是人為的錯感,齊與晟沒有把記錄本放回到原處后就此收手,而是找來這半年來每天在檢驗門當班記錄平事的小官吏,挨個詢問,
這些時日,除了本王以及調查北漠王刺殺案的太醫官吏外,還有什么人來過檢驗門借閱物證記錄薄?
近一個月當過班的小官吏們紛紛搖頭,說檢驗門根本沒人來訪,畢竟宮中要地,進出都有嚴格把控,哪那么容易進來啊!
哦,下官倒是想起來最末端的一個小官吏突然舉手,三個月前,下官曾經在值班時,見過邵丞相大人,來檢驗門借閱過北漠王被殺一案的證物記錄!
齊與晟面色嚴肅,讓他繼續說下去,
但說無妨!
小官吏想了想,隱約又回憶起一個人,
對似乎秦院史也曾經過來借過,也是三個多月前不過時間要比左相大人萬六七天那會兒左相大人都已經亡命于大漠州
齊與晟回到承恩殿,坐在書房的案桌前撐著額頭俯身陷入沉思。
武殿帥被他傳喚進來,單膝跪地問殿下有何吩咐。
秦院史現在在何處?齊與晟沒抬頭,就這么垂首閉著雙眼,一字一句問。
武殿帥回答,
回殿下,似乎不在宮中。
哦?齊與晟的記憶有些恍惚,還以為秦曉正在省親,他對秦曉省親這事兒印象很深,因為那段時間正好趕上北漠王被殺,尹小匡受傷卻找不到對口的太醫。
那他去哪兒了?
臣聽聞,秦院史好像去了北境。
齊與晟睜開眼,腦子里忽然就像是有一根線,直接將很多錯亂找不到頭緒的片段,一下子穿成一道順利的線,他去北境是去了赤月宗么!
其實秦曉在尹小匡為齊與稷復仇里到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這段時間齊與晟一直沒有功夫靜下心來細想,主要還是太沉浸在尹小匡墜崖的悲傷中,后來知道尹小匡還活著,但又被尹小匡的失憶鬧得心煩意亂,根本沒時間去思考。
現在齊與晟忽然發現,秦曉這人,似乎很不簡單,以及尹小匡為他哥復仇之中,拋去他已經知道的,好像還有很多沒辦法說得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