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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與晟讓他不必多禮,帶著他去了殿兵們平日里不值班時喝茶的庫房。武殿帥問請齊與晟有什么事?齊與晟坐在椅子上,食指往桌面一敲,之前讓你抹消尹小匡所有身份的事情,做的怎么樣了?
武殿帥還有些睡意的腦袋在聽到齊與晟這番話的那一瞬間,突然驚醒。他像是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般,猛地單膝跪地,殿下!
武殿帥嚴肅開口,
您問的正好是時候屬下原本想把事情再確定一遍后,再去向您匯報。既然您親自前來問起此事,那屬下就在這里把一切向您全部說明!
齊與晟停下手指的敲動,直起腰板,武殿帥這話絕對有問題,像是里面有極為駭人聽聞的信息。
武殿帥低頭,一字一句,緩緩道來,
屬下在查伊小公子的身份的時候,翻遍其哥哥伊書末副將所有生活過的地方、訪遍伊副將生前所有接觸過的人,包括他父母以及與父母有關系的人和事物然而最終卻得到了一個很荒謬的結果
凌河軍伊書末副將,壓根就沒有同父異母親生弟弟!
第29章
尹小匡收拾好地上的瓜子皮碎屑,方布折疊的整整齊齊放入袖子中。
起身那一瞬間,卻雙腿一軟,扶著前方的欄桿穩了半天才站住腳跟。
腰間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秦曉正在把邵承賢的口供裝入紅底金邊的進諫封中,聽到身后的抽搐聲,猛地回頭,就看見尹小匡虛弱地靠在欄桿前,大口喘息,右手死死按壓住腰部,白皙的指尖滲出一絲鮮紅的血。
邵承賢在招供完所有的事情真相后,就縮回了牢房的草垛里,雙眼渾濁,視死如歸。不論尹小匡再怎么搖擺、出了什么亂子,仿佛都不關他的事。他眼睜睜地看著尹小匡貼著欄桿滑了下去,眼睜睜瞅著尹小匡的腰間噴涌出熱血,卻完全沒有一絲的情緒,震驚啊痛快啊統統都無感,一個人頹敗地坐在雜草間,像是靜靜等死。
秦曉揣了進諫封,一個箭步沖到尹小匡面前,摟著他的雙腋將他提了起來,諾諾!
尹小匡噴出一口鮮血,硬撐著扶著墻站起身,推開秦曉,往前走。
我沒事。
末了,走到地牢與通往外面的樓梯交界處,尹小匡頓了一下腳步,手捂著滲透鮮血的腰,忍痛轉過身來,對邵承賢用不大的聲音,輕輕吐了一句,
下輩子,別再有那么大的野心。
聲音剛好可以讓地牢中的人聽到,邵承賢直勾勾地望著前面尹小匡的身影,突然滾落出一行淚水,十二年前年無庸欺人太甚,他甚至拿趙斯的那件事來、威脅我
我當時去求齊與稷,因為跟年無庸走得近的,就大公子一個人
可大公子,不理我啊
尹小匡和秦曉出了地牢,秦曉給尹小匡簡單處理了傷口,他們看了看天邊的星象,掐指算時間還是在范圍,就也不急。尹小匡在地牢后面的小樹林里坐了一會兒,差不多恢復了些體力。
他從袖子里拿出那把指認邵承賢的刀,還有余氏族徽以及穆旦那的玉牌,起不來身,就塞到秦曉手里,讓他處理掉。
秦曉兩三下就把那證據銷毀,準備砸碎刻有穆旦那庫爾的玉牌時,手突然停頓了片刻,砸石遲遲沒有落下。
他將玉牌捧在手心,目光有些復雜。
尹小匡閉著眼睛休息了一會兒,耳邊是乒呤乓啷鐵器折斷聲,突然一個瞬間,聲音靜止了,他抬起眼皮,看了看秦曉,問,
不舍得砸了?
秦曉說,這是蘇清最后一件遺物了,交給朝廷的那件畢竟是仿制,真正的原件現在在他手中,他對蘇清沒什么感情,蘇清為了揭開十一年前的舊案而主動獻身,曾經又是那么傾心于他,穆旦那庫爾是蘇清的爹爹,蘇清以前那么寶貝她爹爹的遺物。如今要讓他毀滅
秦曉聲音有些沉地對尹小匡說,殿下,如果您不希望我留下來這個證據,那我立刻就毀了,絕對不能給他人留下任何把柄!
尹小匡長長嘆了口氣,做事不留痕是他的原則,但是看到秦曉沉默的臉,他突然心稍微軟了那么一下,
行吧,你留著吧。
如果有一天你被殺了,出了事,可不要連累我。
尹小匡休息的差不多,慢慢悠悠回到了疏華殿。果然殿里的人都還在沉睡,尹小匡讓秦曉給他們解了穴,有些疲憊地躺回了內閣的軟榻,蓋好被子,完全看不出來是出去過的痕跡。
齊與晟還在書房,這些被他們點了穴昏迷的人解穴后很快就會醒來,秦曉會點穴也會催眠,被點了催眠穴的人醒了后,不會記得任何昏迷的事情,就連自己睡著了如何起來的都不會有印象,一切都照常。
秦曉給齊與晟解了穴,去內閣跟尹小匡道別,離開前他問尹小匡不去看看四公子么?尹小匡似乎連談論都不愿意談,只字片言間一口不提齊與晟。
你回去吧,我累了。
秦曉揣著邵承賢的口供退出疏華殿,尹小匡是真的不舒服,身心疲憊,腰還疼,他捂著肚子咬被子咬了一會兒,睡意上頭,很快便進入夢鄉。夜半悠悠,疏華殿的人逐漸醒了過來,僵尸般活動片刻后,恢復了手中的活。
齊與晟也如同其余人那樣,過了一刻鐘睜開眼,混沌地從桌子上直起身,清醒后若無其事地繼續處理手中的事物。秦曉在給齊與晟解穴時,特地檢查過他昏迷的途中有沒有醒來的跡象,齊與晟睡的很沉,桌子上的東西也如點穴時的一模一樣,秦曉沒有發現有任何異樣。
可秦曉沒看到的是,在齊與晟趴著的案桌右手邊的一摞卷宗底端,新壓上了一張看起來十分不起眼的紙,紙張露出的邊緣沒有任何字,任何人第一眼看到都會認為那就是一張亂放的空白宣紙。
齊與晟繼續處理著手中的工作,停筆片刻,將那張平平無奇的紙,隨手抽了出來。
紙張里面,密密麻麻印著工整的文字
凌河軍副將伊書末生前資料。
齊策是不可能親自下旨召天下第一催眠師來給朝臣催眠套真話的,但是事情到了這一步,其他的法子也束手無策,邵承賢是什么人?上過刀山下過火海,以前在五里州還沒當知府時五里州的縣官們都清楚他的名聲死也撬不開嘴的錚錚鐵漢子!
所以催眠得用,可皇帝老兒自己創下的規矩:大暨王朝不得搞巫蠱之術,這事兒要辦,就不能經齊策之手。
所以他就把這個燙手的山芋,一股腦丟給齊與晟。
齊與晟最信得過、也是唯一熟悉的催眠師就是秦曉,催眠邵承賢的活兒交給了他,秦曉拍著胸脯信誓旦旦,說自己絕對能完成任務!
果然,催眠實施的第二天,秦曉就出色地完成了四皇子殿下的安排,居然真的從邵承賢那死嘴里套出來驚天的真相,恭恭敬敬交給齊與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