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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如今,王鸞多半也不想讓凌叡活。
霍玨微微垂下眼,聽到凌叡聲聲泣血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為大周鞠躬盡瘁至今,不說功勞也有苦勞,你們竟然就是這般對待肱股之臣的?我要見皇上!”
那兩封偽造的密函昨日就呈交到周元庚手上了,此時周元庚恨他入骨,怎可能會見他?
霍玨神色淡漠地拍了拍官服上的塵埃,提步出了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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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霍玨回到永福街,一過主院的月門,便見姜黎領(lǐng)著幾個丫鬟婆子在梅樹底下埋酒壇子。
小娘子見自家郎君立在那靜靜看她,忙笑彎了眉眼,道:“霍玨,你快過來呀!”
霍玨眉眼倏然一暖,“嗯”一聲便行至樹下,道:“阿黎今日做了什么酒?”
姜黎笑道:“今年梅花提前開了,早晨起來時,白雪層層疊疊鋪滿枝頭,枝椏都快要被壓彎了。我琢磨著樹上的雪沾著梅香,可別浪費了,便與桃朱、云朱她們一塊采雪釀酒。等到明年,那酒里定然是滿滿的梅花香?!?
小姑娘說著便指了指地上的酒壇子,“喏,忙乎了一整日,就做出這么七八壇?!?
只見泛著一地清輝的雪地里,幾個通體碧綠的酒壇子整整齊齊摞在地上,使得清冷料峭的雪夜都似乎多了點暖融融的煙火氣。
霍玨望了望地上的酒壇子,又望了望小姑娘好似寫著“快夸我”的小臉,笑著應(yīng):“這般清雅的酒能做出七八壇已是不易,阿黎實屬能干?!?
姜黎抿唇一笑,讓仆婦把酒壇子埋進去梅樹底下,便自顧拉著霍玨進了寢屋。
郎君的手極暖,姜黎十根青蔥似的手指早就冷得像冰條,被霍玨的大手一握,這才覺察出冷來。
霍玨緊緊捂著姜黎的手,輕輕蹙起眉,“下回采雪釀酒讓丫鬟婆子來便好,你風(fēng)寒才將將好,可莫要再著涼了?!?
姜黎自知理虧,忙老實挨訓(xùn),順道抱怨了句:“今兒冬天委實太嚴寒了些,往年的十二月哪會下這么大的雪哪。這樣冷的天,也不知曉多少人要遭罪了?!?
霍玨抬眸望了眼下得紛紛揚揚的雪霰。
成泰六年的這場大雪從十月開始就沒停下過,一直下到來年的四月底方才歇停。
整個大周結(jié)結(jié)實實遭遇了一場極其罕見的雪災(zāi)。
這場雪災(zāi)甚至蔓延到周遭幾個國家,其中北狄的情況最為嚴峻,不知凍死了多少牛羊。日子一旦過不下去,這些茹毛飲血的游牧民族便又要開始想法子搶別人的糧食。
就在來年二三月,北狄軍開始瘋狂地攻打大周邊關(guān)的幾座城池,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邊關(guān)百姓死傷無數(shù)。
除了邊關(guān),大周境內(nèi)也不好過。
流民四竄,連順天府都涌入了不少揭不開鍋跑到皇城腳下祈求皇上賑災(zāi)的災(zāi)民。
霍玨輕輕摩挲了下手指。
上輩子這場雪災(zāi)開始時,他已經(jīng)入了宮,許多事情都是聽宮里的內(nèi)侍說。當時順天府涌入了太多流民,以至于流民之禍比往年都要嚴重。
這輩子,這場雪災(zāi)早就在他的計謀里。
誠然,他最開始謀算之時,想的不過是要利用這場雪災(zāi)做些什么,至于他能為這場雪災(zāi)做些什么,他根本不在乎,也從未想過。
可現(xiàn)在,卻是不一樣了。
夜色寂寥,風(fēng)雪之聲獵獵。
霍玨想起了離開青州之時,殷道長同他說的因果之論。也想起了那日,無數(shù)青州百姓結(jié)伴前往御史府,請求京里來的御史將青州的民意上達圣聽,好洗去衛(wèi)霍二家的冤屈。
還有方才小娘子抱怨的那句:“這樣冷的天,也不知曉多少人要遭罪了。”
進了屋,霍玨挑起個湯婆子遞到姜黎的手上,便繞過黃花梨木屏風(fēng),邊換下官服便同她道:“今年這場雪恐怕會引起些禍事,阿黎若是擔心,我們提前做好準備便是?!?
姜黎抱著湯婆子,好奇道:“怎樣做好準備呀?”
霍玨換了身常服出來,聞言也不答,打橫抱起小姑娘便往榻上走,溫聲道:“這事明兒再說,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姜黎還欲問一句什么重要的事,一抬眼便見他滅了周遭的燭燈,只留了床頭的一盞,還放下了幔帳。
姜黎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巴掌大的小臉登時火燒火燎的,到了嘴邊的話也生生堵回嗓子眼里。
算起來,他們自打九月出發(fā)去青州后,就沒再行過榻上之事。
他這人,別看他平時冷冷淡淡,跟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似的。實則一到榻上就完全換了個人一般,恨不能把她敲骨吸髓吞入腹中。
清心寡欲了三個月,好不容易這會她病好了,也難怪他要忍不住,當然,她自己也不是不想。
姜黎閉上眼,長臂勾住他的脖頸,主動去親他的嘴角。
很快便聽他從胸膛里漫出一聲笑,低聲問:“這次,是阿黎來,還是我來?”
姜黎一聽,也不親他了,忙拿手捂住耳朵,氣急敗壞道:“不許再提!”
霍玨捉住她手腕,將她的手扣在頭頂,低頭去咬她耳朵,道:“明白了,我來。”
姜黎:“……”
外頭的丫鬟仆婦早就在寢屋熄燈后便出了院子,桃朱、云朱抱著手爐往后罩房去。
幾名婆子走在前頭,忽然聽得身后的桃朱喊了一聲。幾人不明所以地頓住腳步,等著桃朱吩咐。
“明日小廚房記得煨上湯,多放兩只烏雞和阿膠。”桃朱輕咳一聲,“從明日開始,這補湯日日燉上。夫人病了一遭,且已經(jīng)入冬了,也該好好補補的。”
婆子們一聽忙答應(yīng)下來,倒是沒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