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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好。日后你若是想同你的上峰同僚尋個地兒吃酒,便同我說,我提前在‘狀元樓’給你們熱好酒,做好下酒菜?!?
霍玨低眸瞧她,略帶薄繭的指輕輕撥弄著她軟玉似的耳垂,半晌,才低低“嗯”一聲,側身吻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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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彎月牙兒靜靜掛在柳梢頭,襯得夜色格外溫柔。
從順樂街往西再走半個時辰便到了和鼓大街,聚居在和鼓大街的,都是盛京里拖家帶口不甚富裕的尋頭百姓。
余秀娘緩步來到一處老舊平房的門口,敲了敲門,沒一會兒,便有一個梳著未婚發髻,約莫二十來歲的娘子從里開了門。
那娘子一見余秀娘便眼睛一亮,喚了聲:“夫人,您回來了!”
余秀娘快步進了屋,從一張缺了角的木桌上端起一杯冷茶,猛灌了幾口,方才道:“小月,說了多少回,莫再叫我夫人。我如今不是侍郎府的夫人了,喚我秀娘子便好。”
小月只當沒聽見余秀娘的話,默不作聲地給余秀娘滿上一杯溫茶,接著才訥訥道:“夫人怎地還這樣喜歡喝冷茶,大夫不是說了,夫人的身子不宜吃冰涼之物。”
她家夫人從前就愛這樣,十年如一日的,但凡天熱些就要喝涼掉的茶。也就大人說她時,才會收斂些。
可大人一去上值,她扭頭就給自個兒弄個冰碗吃。
余秀娘渴得緊,見小月給她倒的是溫茶,微擰眉,到底是把茶喝完了。
“夫人,您這趟回來盛京,可還會走?”
小月從前是伺候余秀娘的,那會夫人還不叫這名兒,而老爺也還不是刑部尚書。那會的日子多好啊,外頭人人都說老爺懼內,娶了只母老虎回來,處處管著他。
可那分明都是外頭那些無知之人亂嚼舌頭說的話。
老爺同夫人的關系明明那樣好,小月可不只一次見夫人氣吼吼地揪著老爺的耳朵,可老爺半點兒不氣,反而涎著臉同夫人低聲下氣地認錯。
而夫人罵著罵著就會轉怒為笑。
那時小月尚且不懂,為何老爺會放任外頭的人把夫人說成那樣不堪。
還是老爺的心腹小廝齊安同她說,是為了保護夫人。
小月信了。
后來老爺與夫人和離,齊安還是同她說,是為了保護夫人。
她又信了。
可如今都快九年過去了,老爺成了刑部尚書,小妾一個接一個地往府里抬,連那位名滿盛京的花魁月芙都成了他的愛妾。
小月是再也不信了。
老爺分明就是飛黃騰達后,嫌棄夫人,才不要夫人的!
余秀娘自然是不知自家丫鬟心中所想,拉開一張木椅坐下,對小月道:“我會在盛京呆一段時日,你坐下來同我說說,這幾年盛京都發生了什么事。齊昌林那殺千刀的,是不是捅了什么亂子?”
小月撇撇嘴,她倒是希望老爺能捅出些亂子來,遭遭報應降降職什么的。
可眼下老爺是一路高升,從刑部侍郎高升到刑部尚書,頂頂大的官呢,都位列九卿了,就算是弄出點什么亂子,也能輕易就擺平過去。
“婢子瞧著尚書大人的日子過得挺美挺滋潤的,聽說府里的小妾就有十幾位,去歲還納了位花魁?!?
余秀娘聞言,面色平淡地放下手里的茶杯,道:“他愛納妾,納多少個妾,我不關心。覆水難收,破鏡難圓。我與他既然和離了,那日后自然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如今只想知曉,那殺千刀的是不是犯了什么事?齊安可有同你透露過什么?”
小月納悶地搖搖頭,道:“夫人與老爺和離后,婢子同齊安自然也斷了聯絡了。這些年,婢子知曉的,也不過是百姓口里所傳的關于老爺的風流韻事罷了。”
余秀娘也知曉自個兒是為難小月了,微微頷首,不再多話。
小月的爹娘兩年前去了,余秀娘住在這兒倒是便利。
夜里沐浴后,余秀娘燃了一盞燈燭,彎腰拉開床榻底下那塊破破爛爛的氈子,撬開一塊松動的磚頭,從里拿出個用黑布包著的油布袋。
打開袋子,便見里頭有四個信封。
一封裝著十張千兩銀票,一封裝著齊昌林寫與她的信。還有兩封,是用北狄文和南邵文寫的信,余秀娘看不懂。
這四封信分別縫在她從前做給他的兩件舊衣裳里。
她離開盛京時,帶走的東西不多,大多都是她自個兒的一些舊物,也不知曉他是什么時候將這兩件衣裳放進那一盒舊物里的。
說來,他真真是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了。
她這人最恨拖泥帶水,她不后悔與他好了一場,畢竟那些相知恩愛的日子從來都不是假的。
可既然和離了,她也絕不會回頭看,更不會傷春悲秋地感懷舊人。
這些個舊物藏著的是二人情濃時的記憶,除非有朝一日,他齊昌林死了,否則她絕不會再打開盒子,看這些舊物一眼的。
若非一年前宏兒好奇著他爹,偷偷打開了那盒子,又偷拿他爹的衣裳出來穿,她根本不知曉還有這四封信的存在。
余秀娘就著微弱的光,打開了齊昌林寫與她的那封信。那上頭只有一句話:阿秀,今生是我負了你。
這句話,她離開盛京那日,齊昌林也同她說過。只是那時她心灰意冷,只當他說的這話是場面話。
如今再回想,恐怕那時他是出自真心的。
而他之所以要和離,也不是他說的那般,厭倦了她,也厭倦了與她過日子。
余秀娘將這些信放入油布包,再次藏回了原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