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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去一聽,方才知曉這娘子名喚余秀娘,與夫家和離后便獨自一人來盛京投靠親戚。恰巧見到酒肆在招人,便想著過來試一試。
余秀娘身著粗布馬面裙,頭戴荊釵,說話麻利,行事利落,聽她說話的口音,的確不是盛京人士。可奇怪的是,她說話時,偶爾會冒出幾個盛京人才會說的土話。
仿佛她從前在盛京里住過一樣。
如娘與楊蕙娘均是寡婦,知曉余秀娘和離后孤身一人來盛京,很是同情,幾乎不怎么猶豫便留下了余秀娘。
姜黎過去時,如娘正結結巴巴地同余秀娘介紹著酒肆的情況,一見著姜黎的身影,話匣子一頓,對余秀娘笑道:“秀,秀娘,我們,二東家,回來了。”
余秀娘回頭,便見一個生得極美的小娘子笑盈盈地走了過來,那模樣瞧著與楊掌柜有六七分像。
她沖姜黎大大方方地點了下頭,隨如娘那般,利落地喊了聲:“二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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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霍玨從都察院下值歸來。
一進寢屋,便見自家娘子又在撥著算盤算賬,瞧著她微微翹起的唇角,今日酒肆約莫又掙了不少銀子。
果然,他剛換下身上的官服,就聽得小娘子笑瞇瞇道:“霍玨,你知曉今日‘狀元樓’接到多少家大商戶的單子么?”
霍玨心思剔透,不用想都知曉,定然是定國公府那幾家隱秘的產業都來同阿黎訂酒了。
心中雖猜到了答案,可他面上卻只當不知,笑著問姜黎:“多少家?”
姜黎用手指比了個數字,道:“六家。我們‘狀元樓’的酒厲不厲害?”
小娘子大抵是高興壞了,眉眼里難得地起了些驕傲的神色。
霍玨笑“嗯”了聲,繼續哄她:“阿黎釀的酒自是厲害。”
這話倒是夸得姜黎有些不好意思了,酒肆賣的酒又不是她一個人釀的,如娘和她娘釀的酒也很厲害的。
不過她愛聽霍玨夸她,便笑笑著接受了。擰了條帕子,上前邊給霍玨擦臉,邊撿著今日發生在酒肆的一些趣事說與他聽。
說著說著,就說到了余秀娘身上。
“對了,酒肆今日招了個娘子,娘與如娘都很喜歡她。”
霍玨略略挑眉,道:“人牙子介紹來的?”
姜黎搖了搖頭,將帕子丟到一邊的水盆里,“不是,是路過酒肆時,看到貼在外頭的雇人啟事,就進來問了一嘴。誰知很合娘的眼緣,便聘了她。”
霍玨聞言點了點頭,面色平靜,可心里已經準備著讓何舟去查查人底細了。
正這般想著,下一瞬便又聽姜黎道:“其實莫說娘,便是我和如娘嬸,也很喜歡秀娘子。做事雷厲風行,人也好相處。我琢磨著,若是日后酒肆要做大,秀娘子說不得還能當個分號的掌柜了。”
她兀自說著,根本沒注意到旁邊的霍玨在聽見“秀娘”二字時,目光頓了頓。
絮絮叨叨說完,才聽得霍玨溫聲問道:“那位秀娘子姓什么?可有……夫家?”
第77章
姜黎微抬眸, 似是沒想到霍玨會問起余秀娘來。
“秀娘子姓余,幾年前便同她夫君和離了,如今孤身一人來盛京投靠親戚。娘說她一雙手結滿了老繭凍瘡,從前的日子想來是不好過的。”
姜黎怕霍玨覺著余秀娘來路不明會擔心, 便握著他的手, 笑道:“秀娘子瞧著很是可靠, 還給我們看了她的身份文書。也將她從前的來歷說得清清楚楚,只除了一點,她似乎不大喜歡提起她從前的夫君, 約莫二人和離時鬧得不大好看。”
余秀娘不愿意提, 楊蕙娘與如娘自然也不會多問。姜黎就更不用說了,她自個兒嫁了個如意郎君,對余秀娘的經歷很是唏噓,當然也不會往她傷口里撒鹽。
霍玨反握著姜黎的手, 將她抱起,在一邊矮榻上坐下,云淡風輕道:“既然你覺著可靠, 那便留下吧。”
齊昌林的那位發妻姓虞, 叫秀蕓,并非姜黎口中的余秀娘。可這位秀娘子, 不管是年歲還是經歷, 都與虞秀蕓有些相像。
上輩子, 虞秀蕓一直呆在中州, 不曾離開過, 甚至連齊昌林要死了, 也不曾去牢里看過他一眼。若余秀娘真是她, 她此時怎會出現在盛京?
難道是察覺到了什么?又或者, 她此時已經找到了那些信件?
霍玨低眸揉捏著姜黎的手指,心中的念頭在心里繞過兩圈后便擱下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若虞秀蕓能出現在這,可比差人去中州“請”她回來盛京要更好。
不管她為了什么回來,既然她到了盛京,那齊昌林那廝,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姜黎自是不知霍玨心中所想,她這兩日算賬算得手腕手指都有些發酸,被霍玨這樣捏著,著實是舒服。把頭朝后一壓,精準地枕在了霍玨肩上,便像只貓兒一樣,舒服地閉上了眼。
等到門外傳來桃朱幾人的腳步聲,方才抽出手,道:“你今日在都察院累了一日,快用膳吧。我給你做了些養神的湯羹,還有你愛吃的魚膾羹、藕夾子和蟹黃豆腐。”
姜黎說著就起身,張羅起晚膳來。
盛京前兩日接連下了兩日雨,今夜涼風習習、格外宜人。泠泠月色穿過半開的支摘窗,落在矮榻上,給這屋子平添了幾分溫柔。
二人用過膳,又梳洗過后,便早早上了榻。
姜黎枕著霍玨的肩窩,軟著聲問道:“你今日去都察院上值,上峰同僚都好相處罷?”
霍玨想起都察院那幾位老熟人,唇角微微勾起,“嗯”一聲,道:“都是很好相處的人。”
上輩子,這些人恨不能將他碎尸萬段,滿口子“奸宦”“佞臣”地追著他罵,就差要將他的脊梁骨罵斷了。
可今日他去上值,不管是掌管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魯伸、柏燭,還是底下的一眾都事、司務,全都對他和顏悅色,夸他有君子之風濟世之懷,是難得的棟梁之材。
霍玨還是第一日知曉,從前見著他便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魯御史、柏御史居然有如此和善的一面。
姜黎仰著頭,見霍玨唇角噙著笑意,神色溫和,便當真信了他說的話。只當都察院的那些御史個個都是好脾氣的,心里頭也跟著開懷起來。